野格与星尘
艾莉森王
一
刚刚吃完一个人的晚餐,锅里的藜麦还剩下三分之一,欣喜地发现明天的午餐将会非常方便,我把牛油果皮清理掉以后,还没有来得及擦干灶台上煎蘑菇时留下的油脂与水渍,手机响了,拧上湿漉漉的水龙头,是他发来的语音通话,问我人在哪?
“布达佩斯。”
“要住多久?”许久未联系,他如此言简意赅。
“两个月。”
“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可以来见你吗?”
我们分开快七年了,这些年以朋友的身份有意无意见过几次面,一听见他的声音,大脑就像搜索引擎一触即发,高速运转,精准击中海马体,形成印象的层层叠涌。画面闪现着从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个夜晚的昏黄灯光,在街头高声欢笑与嚎啕嘶喊时嘴角沾染的唾液,还有每一次床脚混合着汗液与粗喘的尽欢到疼痛的滋味,都历历在目,带着触感从体内溜过我的指尖。
我二十几岁生活的前半段,就这么被封印在这个男人的身体里了,他的一瞥,一惊,也是我的洪水野兽。
现在给他这么一问,我却没忍住笑场了,三十几岁的成年人,又要来玩二十岁时的青春游戏吗?
分开的那天我刚刚满25岁,把自己关在上海20平不到的出租屋房间里,如果没有眼泪了,那就放我们的歌,放到我哭出来才肯罢休。
窗户开得大大的,一眼就可以望见一座隐匿在城市中央的大宅,它有民国时代留下的青铜大门,两边贴着的春联即使是遥望,也能感到沉甸甸的灰尘扑来,我一次也没看见过有人在这偌大的院子里出没。一边想,一边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不哭的时候试试看放声喊叫一次,在大约第五次的时候引来隔壁邻居不满的匿名谩骂,但是我不在乎,我可不在乎了,我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撕裂的疼痛,必须被竭力喊叫出来。视线没有离开过那眼前空无一人的大院,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幻想过无数次这个房子里的腥风血雨与豪门家事。
这样百般无奈地坐在窗前,在这里住下的两年多,那是我第一次发现窗框的衔接有了一块缺口,那时我的双眼看什么都像隐喻,还以为这是失恋的人心碎的征兆,死死盯着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