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日，老于死了。 1. 老于 头一次见到老于的时候，他的身上就缠着一股隐隐的臭味。尽管他穿得规规整整，头上打了摩丝，头发根根翘起，胡子修齐留下一圈连到耳根的暗纹，满头大汗也都抹得干净，可他一走到桌旁，我就闻到那股臭味，和到扑将过来的腻人烟火气里。 “哟，来啦。” 这是老于在我人生里的开场白，也是他最常对我讲的一句话，伴着高高举起一成不变的手势，和咧着嘴露出的一对白晃晃的大门牙。 老于是个厨子，常做的是四川菜，据他所说是师承一位高人，学艺三年才出师来闯荡。故事说得很玄乎，说是高人住在青城山里，仙风道骨年近古稀，老于打听许久才寻得他的住处，然后三顾茅庐连守数日才得了高人的首肯，收他做了闭门弟子。在老于之上还有三位师兄，入门多年，各钻一门手艺。大师兄擅长刀工，使的是家传的精钢菜刀，切菜前都要上柱香，说是要祭刀魂，绝活是切大肉，五花肉能切得比机器轧出来的还匀。二师兄精于火候，对于黄土石块砌成的土灶颇为执念，也爱用干柴麦秆一类来生火，火爆腰花是他的拿手好戏，鲜腰下锅，三分上桌，绝不拖沓。三师兄深谙调味，常常搜集土方制作各类调味料，独门秘籍便是土方泡菜，鲜椒嫩姜，萝卜芥菜，撒盐和酒入坛半月，拿出来佐菜调味都是一绝。而他这个小师弟，拜了山门便显出极高的天分，高人如获至宝，几乎是倾囊相授，每日悉心指导，最后切剁砍剔，蒸炒焖煮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算是高人真正的传人。 这故事我自然是太不信的，尤在每每都厚薄不均的土豆片端上桌后。我问老于，“你这几位师兄都在哪里高就，想必现在都是一方名厨——” “不不不，他们多年江湖行走，已经厌倦了世间纷扰，尔虞我诈，早已归隐山林，不问红尘了。想当年，他们一同出师，轰动江湖，人人挥金掷银，只为一窥传奇，名头大到连那慈禧太后都招他们进宫，对他们赞不绝口。”不待我问完，老于便大手一挥，开口滔滔不绝。 “等等，啥？慈禧？——”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