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伪康德元年大寒第三天是腊月二十，离年关只剩十天。 连日的阴天，把白昼压得更短，下午早早天色就暗了下来，远远望去灰蒙蒙的天际线已经压没了山尖，仿佛还要立刻吞没半山腰、压到山沟底。 从五道岔的大沟里远远下来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影子。两人都翻戴狗皮帽子、反穿羊皮袄，灰白的装扮与空气、山林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很难确认是两个移动的人影。 小唐紧迈了几步，追了上来，用力压住急促的呼吸，“司……掌柜的，前面有人家了！” “看到了。”老杨停下脚步，低头把胸前鼓鼓的大包打开一个小角，仔细看了一眼又赶紧合上，“希望他福大命大吧……” “前面人家能看到俺们吗？”小唐故意保持镇定的语气。 老杨侧头看了小唐一眼，脸上毫无表情，“你第一次下山吗？” 小唐赶紧搓了搓冻红的耳朵和脸，“要就咱俩俺怕啥，这不是……” 老杨回头望了望，“那喜坟是在五道岔沟门吧？” “这没错，刚看过么！” “那有人家了不是好事吗？仔细亮着双翅，没冻掉了？！” （翅：耳朵） 小唐双手举起捂捂露在外面的双耳，呲牙笑了笑，“下山就不许拉下耳包，俺又不是空子，这规矩俺懂！” （空子：外行） “把昭子放亮……下山就别讲贯口了，咱俩都不讲。院子里可能有彩旗，注意看！” （昭子：眼睛；贯口，黑话） 小唐咧了咧嘴。二人从五道岔下到四道岔，过了三道岔又来到二道岔沟门。 小唐又紧迈了两步追上来，“掌柜的，再走就进村了……” 老杨又停了脚步，又打开胸前的大包看了一眼，“还没出山呢……进村也得晚上进，你放心吧！” 小唐尴尬地笑了笑，“掌柜的，俺的意思是你看这阴面人家少，阳面人家多，咱多往阳面瞅瞅。” 老杨想了想，“也对，前面是头道岔对着头道阳沟，俺记的头道阳沟沟门有人家。” “头道岔里也可能有人家。” 老杨摇摇头，“你想，这些个岔里沟都挺深，头道岔里就是有人家，会把祖坟埋在五道岔沟门那么远？不会，他一定会埋在头道岔沟里。就是阳面这些阳沟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