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倒骆驼的每一根稻草都有罪

王老兜
第一章 打狗 1 大勇自小在家里的调料铺子长大,四五岁时就能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当一个小账房,来往的客人总捏一下他的脸夸上句“真是个小电脑”。小市场当街流着污水,到这里才遮住些味道。肉蔻香茅孜然的精华将大勇腌制的很入味,如同喝了宝蟒血的郭靖,能趋避各种蚊虫,就连体型巨大的异兽也不敢近前。 大勇对那天的印象很模糊,记忆重构中,他看到天很蓝,裤子很白,从某个诡异的第三视角,他看到一只黄狗悄无声息地贴近幼小的自己,张口咬穿了厚实的帆布,在他左脚踝上留下渗着血的空洞。那个可怜的男孩撕心裂肺地哭喊,爷爷从铺子里跑出来,撞翻了花椒袋子,抱起他风驰电掣,跑向了丁大夫家。 大勇的视角还停留在铺子前,那条黄狗没有走,若有所思,又像是在等待。 他爷爷一个人匆匆赶回来,手上掂着一把铁锹,这个整日笑呵呵的老人,此刻满面通红,他将铁锹磕在地上,厉声问道:“这是谁家的狗?” 市场上穿行的人被这声断喝吓了一跳,纷纷驻足,隔壁摊位的竞争对手刚好唱完那段《十三香》,爷爷目光扫过整个市场的摊贩,又问了一遍,得到了更多好奇的眼睛。 手起锹落,那只狗被一铁锹闷在地上,眼睛流出血来,它没有痛苦地呻吟,就那么等待着生命慢慢流逝,如同等待解脱。 这段童年阴影足够让一个奔三的大男人“谈狗色变”,但世事难料,大勇居然在奔三的年纪上养起了狗。他每天遛狗,喂狗,给狗洗澡,当他第一次在湿漉漉的毛皮下触摸到那身瘦骨嶙峋时,散发的恐惧连狗都觉得可笑。这只雪纳瑞犬叫“哪路多”,漩涡鸣人的意思,它是晓颖的狗。 半个月之后,晓颖从台湾出差回来,接走了“哪路多”,告别时大勇跟它说:“多呀,你回去要听话,别老吃卤肉,会流红眼泪,早上别起太早,晓颖还得上班呢。” “哪路多”没有在听,它正忙着舔晓颖的手背。晓颖笑道:“养出感情了?这才几天啊。咱俩认识这么多年都没见你这么温柔过。哪路多,给大爷拜拜吧。” 大勇在心里舔着一个巨大的缺口,不知是爱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