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
陈子衿
修一从镇上的卫生院出来,太阳还停在围墙上头,热量尽失,毛茸茸的,像只猫。他警惕地望了望四周,隔着尘土飞扬的大马路,有个男人正经过煎饼摊,旁边停着辆卖菠萝的大货车,外地人,生意不太景气,大约明天就得离开。修一又站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将手伸到鼻前嗅了嗅,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而后又贪婪起来,使了点劲,带着风声。这之后,那股子鱼腥味才顺着手掌生长起来,仿佛之前本来是没有的,是修一方才的试探,才陡然惊醒了它。修一叹了口气,双手握拳伸进外套的口袋,这才背对着午后孱弱的日光走回家去。
牙齿又开始疼痛起来。他拿舌头去抵,这一撩拨,痛感便加剧,也因此,一股奇异的快感沿着口腔向着四面八方舒展开来。
“智齿发炎。”中年女医生一边收拾器具,一边对修一说。她刚刚戴着橡皮手套在修一嘴巴里一阵捣鼓,令修一不适。
“那要怎么办?”修一从躺椅上起来,又往旁边的垃圾桶里吐了口水。
“先打几天消炎针再说。”女医生开始敲击电脑键盘。
“要拔掉吗?”
女医生已摘下口罩,回头看了他一眼,“先看看吧,长得挺正的,实在不行的话就得拔掉了。”修一点点头站在一旁,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让他觉得安全。
“你爸是李进忠吧?菜市场里卖鱼的。”女医生突然笑起来,修一吓了一跳,“我对你有印象,在你们鱼铺子里见过。”
“是吗?”修一不自然地笑了笑,悄悄地将手伸进了外衣口袋。
“我在你们家买鱼都好多年了,你爸的鱼最新鲜,也不瞎赚我们的钱,价格最公道。”
修一开始局促不安,不是印象的原因吧,是手上的鱼腥味露出了马脚。这么想之后,房间里的每一秒都似乎吸纳了更多的时间,变得宽阔无垠。修一按捺住脚步,呼吸有些絮乱。
“你会杀鱼吗?”女医生笑着问道。
修一抗拒地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起每个清晨的景象。父亲将鱼按在脏兮兮的砧板上,鱼似乎也知道了自己大限将至,拼了命的翻滚,拍打,也无济于事,父亲总能一刀毙命,鱼开始冷静下来,眼珠子瞪视着周遭,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