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漂亮又暴躁的女人 1 顾曼妮半躺在沙发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像是要把天花板盯出洞来了。因为是老房子，天花板已经有些微微发黄，仔细看的话，还能找到一些不那么明显的裂缝。一盏庞大的欧式吊灯和这个简单朴素的房子格格不入，那是当初装修时曼妮的母亲执意要买的。 曼妮的母亲贾丽芳今年六十岁。从字面意义上来说，她算是已经步入老年。但是如果你亲见过顾曼妮的母亲，便绝不会把她和老年人画上等号。她的衣橱里挂满了春夏秋冬四季可以穿的裙子，鞋柜里挤满了各种款式的廉价高跟鞋，包包里永远有一支正红色的口红。尽管岁月不饶人，白发早已霸占了曾经那一头乌黑亮发的领地，但是人们从来没见过她头顶银发的样子。每次一发现头顶可疑的白色踪迹，贾丽芳总是以最快的速度去理发店把它们染黑。最近两年她留着时髦的短卷发，搭配着口红，裙装和高跟鞋，虽然不如年轻时那般青春亮眼，倒也别有一番风韵。 说起年轻时代，哎，那可真是贾丽芳的黄金时代。那个时候真是漂亮呀！虽然大半辈子生活在这个北方小城，贾丽芳却是出生在摩登的上海。虽说家里条件不好，小时候和几个姊姊还有爸妈挤在弄堂里不足30平米的亭子间，可是再怎么说，她是出生在上海的呀。 二十岁的贾丽芳凭着一腔青春热血，响应党的号召，来到大西北插队。那时候喜欢她的小伙儿能排一个连，说来也奇怪，她偏偏被老实木讷的顾曼妮爸爸吸引了。可能那些能说会道，八面玲珑，送花送糖的男人她见多了，烦了，顾曼妮爸爸这样不善表达的反倒激起了她的兴趣。结婚很多年后，贾丽芳常常惊讶于自己当初的选择，到底看上这个男人什么！跟一个人生活久了，那点让你肾上腺素分泌旺盛的所谓魅力的东西也开始变得稀松平常，甚至还变得有点讨人厌了。比如年轻时候，她特别喜欢他沉默不说话的样子，后来觉得简直是乏味透顶。要说那时候追她的人，不乏有能力有背景的，用现在的话说，富二代，官二代，潜力股，可是那时候傻啊，整天追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