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磨刀
邓子夏
今天有家的,必须回家
今天有书的,必须读书
今天有刀的,必须杀人
草原的天空不可阻挡
对于这块千百年来始终沉默的天空
我们不回答,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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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靠着墙根脚坐下,又端起他的烟斗,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自鼻子前方漫过头顶,渐渐消散,堆积不起来的。若是夏天这时候,头顶屋檐下总有许多飞来飞去的蝙蝠,此时却什么也没有,除了蚊子嗡嗡的声音。阿正抬起头来,只觉得屋檐底下比天还黑,他平日里不大挨爷爷边的,这会儿却搬了小板凳,紧挨着爷爷身旁坐。大黑狗就躺在爷爷脚边,晚霞已经退尽,晚风清清凉凉的。阿正膀子光着,手里在把玩一个四棱黑桃。屋后黑桃树叶子早已经掉光了,他手里把玩着的那一个核桃,是最后才从树上掉下来的,一直舍不得吃。
阿正的名字是爷爷取的,要他做人正直的意思。人们都说,树直有用,人直无用的,独有爷爷,他始终相信,做人应当善良,实诚,来不得虚的。阿正看着爷爷,爷爷烟斗叼在嘴里,腮帮子凹一下,烟斗就亮一下。爷爷抽足了烟,就着把烟斗里的烟火在跟前石头上抖落,然后递给阿正,要他拿回屋里收好。屋里没亮灯,爷爷说,夜里点灯招蚊子不好,其实他是为了省煤油钱。阿正摸黑放好烟斗,倚在门上,望着远远山头上那个大月亮,愣愣地出神。村庄坐落于山腰平缓宽阔地带,山脚有一条河,更远的地方还是山。阿正记得,上次爹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大月亮的夜晚。
爷爷又吃了几杯茶。月亮升的更高了。他望望天上的月亮,问阿正,想不想睡觉了?
阿正说,不想。
爷爷说,那就把外套穿好了,莫让蚊子咬着。
阿正说,我又不怕蚊子。他的声音低低的,冰凉冰凉。其实心底有着许多许多的话,只是从来不知道跟谁说。爷爷是沉默寡言的,就像黑夜里一棵树。四下里蚊子恶狠狠地飞着叫着,爷爷伸手一拍,拍死眼前的一只,然后让阿正又添了一杯茶水。
爷爷每晚都吃四五杯茶,阿正望着总是羡慕,只是爷爷说,小孩子家吃不得茶叶的。阿正背着爷爷偷偷吃过,只是苦,苦得直伸舌直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