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纸
许峥
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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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正月十五都要下一场大雪,无论雪多大,这天晚上必须要去山上坟地送灯。
说是送灯笼给祖先,其实没几个人真提着灯笼,多半都是蜡烛。晚上七八点钟,人们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便上了山,每个人的手电筒的光柱都在雪地上摇晃,根本照不清道路。许亮十岁那年,终于被允许跟大人一起上山送灯。他吃了六颗元宵,穿上棉衣棉鞋,就跟着他大爷走了。
出了大门,就听见街上有孩子在扔划炮崩雪。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很多孩子跑到街上互扔炮仗,甚至还会用二踢脚对射。许亮从不参加这种游戏,因为我总是担心鞭炮会把眼睛炸瞎或者耳朵崩掉。大爷左手的塑料袋里装着黄纸,右手的塑料袋里装着蜡烛和鞭炮,咯吱窝下夹着手电筒,走在许亮前面。这天下午,奶奶拿出一叠黄纸,递给许亮一柄锤子。奶奶把粗糙的黄纸放在地上,伸手从棉衣兜里掏出一个圆柱型金属,用手扶着放在黄纸上,让许亮捶打它。他敲了一下,奶奶拿开金属块,黄纸上立刻显现出一块浅浅的印痕,是铜钱的样式。奶奶让他使劲,不使劲看不清。一叠黄纸全打完后,许亮问奶奶要干什么用。奶奶说这是给老祖宗烧的钱。
这笔未知数额的钱随塑料袋摇摇晃晃,被风吹着不断地打在大爷的大衣上,不时有同样送灯的大人跟大爷打招呼。他们的对话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
“送灯啊?”
“啊。”
有关系近的实在亲戚看见许亮会多问一句:“许亮也去啊?”
大爷还是用“啊”回答。他们拐上山路,抬头看漆黑的山路上闪着不少手电筒的光柱,寒暄的声音不时自上传下,与身后的鞭炮烟花声混在一起;在寒冷的冬夜,任何声音都变得干脆萧瑟。只需沿着前面送灯的人踩出的路走,棉鞋里就不会灌进雪,但许亮还是一脚踩进了雪窝里。绵软的雪涌进我脚脖子和棉鞋之间的空隙,很快就融化成冰水钻过袜子舔舐他脚上的皮肤。他没吭声,跟在大爷后面走着,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鞋里的冰水又在凝固,脚后跟开始发痛。
围脖盖住嘴的地方开始结上一层白霜,许亮体力有些跟不上,使劲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