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多

如果无法觉察内在的情境,它们就会投射出来变成外在的命运。——荣格 奥多决定不去想那只鸟。 往回走的时候,她看见一只鸟落在她坐过的石头上,一动不动。悬崖的风太大了,她不能准确辨认出确否有鸟停留。当她走近一点,发现石头空空荡荡。一定是走神了,在一个意识丢失的时间,鸟飞走了,但或许它从未来过也说不定,她想。意识的石头空空荡荡,不曾有鸟停留过的痕迹。 人能否活在自身之中?这个命题并不可笑,很多人从未活在自身之内:醉汉、作家、糖果推销员,他们将灵魂掷进酒杯,嵌入文字,融进糖块,却从未反躬自问那个制造了我再把我呕吐出来的我是谁。自我意识是怎么回事呢?它是具体的、唯一的、不可重复的吗?在追随自性的航路上,它被幻化成各种形象,以期自己尊崇自己、自己贬抑自己、自己迷恋自己、自己痛斥自己,如同一艘缓慢的夜行船,不属于无知的白天,也未抵达破执的黎明。 这类人并不鲜见,比如我现在要说的这个姑娘,乃是其中最为可笑的一类:恋人。相信我,这非我所愿,叙写恋爱令我厌倦。我相信盐巴而不是棉花糖,相信隔夜的牛奶而不是新鲜的蜂蜜,好的恋爱像一桌过于丰盛的酒席,让人饱食而无所作为,坏的恋爱则使人肚子痛,我比较希望不用去讲述一个爱情故事,但我别无选择。这个姑娘——成为恋人之前,就存在于自身之外的世界。她活着如同并未活着,她拥有如同不曾拥有,她被杜撰的生活,像一行随手写下的诗,没人看到,没人理解,没人在乎。用文字捕捉一个人是徒劳的事,宇宙间的灵魂多如微尘,谁能试图分辨哪颗的边缘有一处烧焦的痕迹,哪颗显然因为水喝得太多浮肿了起来,哪颗因为爱上另一颗而变得特别?如果谁胆敢说“我是”,一定会被其他灵魂围殴,告诉它它并无特别之处。 万物不曾有别。在意识的幽微间隙,我看到一束阴影,它冷漠地发射信号,促使我做出选择。它会看到我怎样吹走这一缕尘埃:奥多。 在我写下之前,我得说,实在没什么可写的。诚实地记录一个无人过问者对被写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