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领事

[法] 玛格丽特·杜拉斯
献给Jean C. …………………… …………………… 她走着,彼得·摩根写道。 怎样才能回不去呢?应该让自己迷失。我不明白。你会明白的。我需要一个指示,好让自己迷失。应该义无反顾,想办法让自己辨认不出任何熟悉的东西,迈步走向那最为险恶的天际,那种辽阔无边的沼泽地里,数不尽的斜坡莫名其妙地纵横交错。 她正在这么做。她一连走了很多天,沿着斜坡走,又背向而去,涉水过河,径直向前,转向更远的沼泽,又迈步走向更为遥远的其他沼泽。 脚下还是洞里萨平原,她还认得出。 要知道,吸引你前行的天际或许不是最为险恶的,尽管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让人根本意想不到的天际,才是最为险恶的所在。 低着头,她向着险恶的天际走去,低着头:她认出了泥沙里的贝壳,它们还是洞里萨湖的贝壳。 应该坚持下去,直到排斥你的东西最后转过来吸引你,这是她所理解的母亲将她逐出家门时说的那番话。她坚持着,她相信那番话,她走起来,她泄气了:我还太小,我还是要回来的。如果你回来,母亲说,我就在你的米饭里放上毒药,毒死你。 她低着头走着,走着。她很有力量,饥饿也同样有力量。她徘徊在洞里萨平原,那里天地相连形成一条直线,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停下来,又走起来,头上顶着碗,又走起来。 饥饿和行走在洞里萨的大地上生根,播种,繁衍出更为辽远的饥饿和行走。向前走已经不再有什么意义。睡梦中,母亲手中拿着一根棍子,看着她:明天一早太阳一出来,就给我滚,你这个大了肚子一辈子也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我还要照顾那些剩下的孩子,他们有朝一日也要离开家门……给我滚得远远的……无论有什么情况都不要回来……无论什么情况……滚得远远的,远到我完全想象不出你所到达的地方……给你的母亲下跪,然后滚开。 父亲对她说过:如果我没有记错,我还有个堂兄在九龙江平原,他家孩子不太多,他也许能收留你做个丫鬟。她还没有问九龙江平原在什么方向。雨天天在下。天空布满乌云,不停地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