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燃

搬仓鼠
在画室的后院里,我和小串,脸对脸蹲在地上数烟头,像两只鸡在土里找寻沙子和米。那时候,二仙居还有那院,四四方方一个院,一面是墙,墙头上刺着碎玻璃。一面是咖啡厅的窗户,外面蒙着防盗网。光亮被网绳撕成一个个菱形,整整齐齐地码在玻璃上,杨树叶的影儿,如泼在光亮上的一大片墨。画室在我俩的左边和右边,墙上的瓷砖蹭着我俩胳膊外的校服,厕所用一个瓦片搭的花窗户对了画室的合金窗,时不时吐出一个烟头落在我俩脚下。 地上共有七种烟头。红塔山两个,骆驼两个,云烟四个,都宝一个,双喜一个,玉溪一个,不认识一个。我数完,抬起头对小串说:“七种。” 他笑了:“你还真数啊。”说完,他用手指蘸了干在地上的一块黄,然后把指头举到嘴边,舔了舔。 我问他:“是不是屎?” 他喷出一口唾沫,摇了头,说:“不是人的。” 我说:“你还真舔啊。” 后来我把这事和好几个人说了,有人笑,没人信。丫雀说,你没仔细看,他舔的准不是蘸的那根手指头。要这话不是丫雀说的,我一准儿信,要这话说的不是小串,我一准儿也信。可凡是丫雀说的话,真的也离谱万分,凡是小串干的事,万分离谱也是真的。比方说,我初二那年,也就是小串舔指头的前一年,丫雀跟我说,他爸最近的研究表示,二仙居的二仙指的是金庸小说里的逍遥二仙,杨逍和范遥。而且杨和范是同性恋。还跟我说,六和塔下压着一个脾气不好的龙王,九二年发大水,铃铛在那塔的六十个檐角下响了一天一夜。你得夜里去看,早起去看,狐狸、黄鼠狼、乌龟和刺猬,全围着那座塔修炼呢……直到他带我去见小串,我认为,他的脑子是有点毛病的。 就是这样一个丫雀,在我被他戏弄了无数回之后,一天放学,他带我去了烈士陵园。我亲眼见到一条狗,拖着先天残疾的腿,从他的故事里来到我面前,就像一只怪兽挣破了他手里的时间捕捉球。他叫一声:小串。小串跛着前腿跑起来,毛楂楂的身子像雪纳瑞,圆头尖嘴,像博美,耳朵尖长,像柴狗。腿像石膏柱,四条一个样,从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