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的文化分析
单世联
内容提要
本书以现代人文思想为视角,从小说的创作过程、叙述方式、人物形象与红学演变等方面,探索小说的文化内涵与文化效果。作者认为,《红楼梦》与中国文化的关系是双重的,它一方面呈现了中国文化的各个方面并深入其细节,另一方面也对中国传统,特别是儒家的礼教文化发出深沉的抗议,并表达了从伦理型文化(理性、家国规范)向审美型文化(感性、个体、自由)转换的朦胧期待。该书为作者多年精心写就。可供《红楼梦》读者与红学爱好者、研究者参考。 自序 一入红楼难道别
应当是1979年吧,我在20世纪50年代北京大学文学研究所编的《文学研究集刊》第四期上,读到钱锺书译的德国诗人海涅的《精印本<堂吉诃德>引言》一文。海涅说,他每五年读一次《堂吉诃德》,每次都有不同印象。1988年夏,我以十篇论文完成了自己的“红学研究”,当时也想每隔五年就重读一遍《红楼梦》并再写一些文章。这个计划就像其他许多计划一样,没有付诸实施。90年代以后,我的读写范围日益放开,所读所思所写早已远离红学。不过,就像海涅说的,在他的人生旅途中,每当他徘徊歧路的时候,那个瘦的骑士和胖的侍从总是跟在他的后面。在我后来的生活中,《红楼梦》确也没有完全消失过。翻读之余,又因各种因由写了几篇。正所谓“斩不断,理还乱,是红楼”。这也就是我说的“一入红楼难道别”的意思。
阅读《红楼梦》没有什么困难。以我的经验,无论何时何地,拿起它就可以读;无论从哪一回开始,都可以读下去。在无数中外文学名著中,如此容易阅读的小说,几乎没有。然而,理解《红楼梦》又是困难的。比如,阅读《红楼梦》为什么没有困难,这个问题就没有透彻地讨论过。从20世纪的80年代到今天,我反复思考,也还理不清头绪。嘉庆年间,犀脊山樵在其《红楼梦补序》有云:“近日世人所脍炙于口者,莫如《红楼梦》一书,其词甚显,而其旨甚微,诚为天地间最奇最妙之文。”“词显”,故易读,“旨微”,则难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