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燕
大王叫我去巡海
程鹤仪已是一只老燕了,在人生的中途,茕茕孑立,茫然四顾,只听得一阵阵呜呜的风,从那遥远的海陆奔涌而来又浩然而去。
如果不是贪恋美,程鹤仪大概也不会入朱媗的套。正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哀叹的那样:“美,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朱媗太美了,如四月里程鹤仪常会经过的那片小森林,蓬勃旺盛,一枝一叶都透着新鲜,清风拂来,空气里似乎荡起了一波波透明的绿,她被浸泡在那由美构成的青春里,变成了一张废纸,那上面所书种种清规戒律通通变成一团团游走的黑墨,消失于美的晕眩中。“在这里,两岸可以合拢,一切矛盾可以同时并存。”爱可以拿着恨的刀,而恨又因爱而选择了立地成佛。
“痛苦是因为追求错误的东西。”
今年回国,陪母亲去寺庙时,一位老僧捻着佛珠,如此告诉她。程鹤仪向来并不信这些神佛,只靠着欲望的指引,斯巴达战士一样在异乡拼搏,打下一小片江山,筑了个躲风避雨的“燕子窝”。那时,有朋友把那个窝称作“女儿国”,程鹤仪听了,说,不如叫“盘丝洞”。这个“盘丝洞”里的妖精不喜欢唐僧,也不渴望任何男人的闯入,她们只需要红楼梦里那些脂粉香气,在女人的柔软中得度长日。
在“燕子窝”里待得最久的是那几个带着旧伤的老燕,她们喜欢喝茶,听爵士,也听老昆曲,还喜欢下厨,尤其爱研究美容养颜的老方子。巴黎雨多,尤其是冬日,连绵的阴天,像晒不干的被褥,湿哒哒地积在眼里心里。于是,老燕们就时常聚在一起,办一桌小宴,喝点酒,聊会天,散一散胸中闷气。有人会带些老家的吃食,像是鱼干,腊肉,古法红糖,或者各式各样的咸菜,胃还是中国胃,不管在异乡漂泊多久,舌头总是忠诚的。有时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某道菜,就起身跑到厨房,乒乒乓乓地忙一阵,然后就端着道新菜出来了。那种聚会一般都会从中午持续到深夜,炉火几乎不灭,锅里总留着热汤。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屋里是女人轻柔的说话声和袅袅上升的烟,寒冷的肉体躲在温软的沙发和靠垫里,有的人畏寒,还会在腿上多搭一条样式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