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与麻雀

王一椎
1 清晨刚展露灰白的一角,雾霭仍未散尽。对面五楼阳台上,女孩像往常一样,穿一条飘逸的长裙子,小提琴架在肩膀上。她伫立在玻璃窗后,侧着头,琴弓在空中挥舞,忽而轻盈忽而激昂,宛如蝴蝶翩翩。 小马在对面,三楼,从下往上看去,女孩的身姿格外挺拔、出尘,他仿佛能看见顶在红棕色琴盒上的白皙颀长的脖颈,能看见女孩投入的、微微皱起的眉,能听见音符随着琴弓像泉水一样流淌和跳跃。 以上只是想象,相隔着二十多米,实际上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清。可这并不妨碍小马每天坐在厨房的窗户前,观赏美女。 别以为小马是变态,他只是每天下夜班回家,洗完热水澡,习惯坐在厨房里吃一个苹果再睡觉。他将腿翘在台子上,一边用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啃苹果。四点四十分的东海市还没有完全苏醒,在大片的寂静空旷中,对面拉小提琴的女孩是唯一风景。 当然,如果说小马对女孩不存在一点点遐思,未免也过于虚假。因为他总是会联想起另一个拉小提琴的姑娘。 小马出生在贫困山区,男人们通常小学一毕业就去外地打工,挣几年钱后回家结婚生孩子,接着再出去打工。小马毕业那年,行李都准备好了,突然县教育局的人来到村小学,说收到一笔捐款帮助孩子们读中学。 钱是通过基金会点对点赞助的,分配到村小学只有一个名额,小马在班上学习最好,老师推荐了他。另一方面,其他家的父母都觉得读书没用,想让孩子早点儿打工挣钱。 于是小马来到县城中学,继续攻读。他特别聪明,在一大群尖子生中依然出类拔萃,老师说将来考上985大学没问题。可惜的是,高三下半学期父亲被检查出癌症,他不得不放弃高考,打工挣钱。村里面的人都说,看吧,还不是得走老路,白白浪费了好几年的工钱。 在县城上学的时候,小马收到过赞助者的信,对方是广州市某音乐学校的小提琴教师,名字叫卫安妮。他回信表示感谢,两个人一来一往,渐渐熟络起来。小马正当青春期,难免生出一些奇妙的幻想。辍学时,他心里的难过一大半倒不是为自己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