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不丹的诱惑
索诃
在青藏高原腹地的第一声鹰啼尖锐地划过薄雾时,我的双耳不小心涌进部分水花。那触感确实是透着冰凉的,在打着颤的抖动中,挟夹着落叶卷滚碎石,我清醒在无边寂蓝泛有腥甜蜂蜜色的朝阳中。山顶的第一股野泉,清冽欢畅地呼啸擦过我的脚边,冲撞向未知深渊,每一份关于水的滋养在这座城市变得神圣。山脚下梵音日夜缭绕,烛火微颤。几百年来我不舍昼夜悉心聆听,未曾有错失。连大小昭寺最老的仁波切,喇嘛掰着手指也说不清念过的经文究竟消了多少红莲业障。 拉萨城是被诸佛格外眷顾开过光的地方。这座日光倾城的圣地永远沐浴在静谧祥和的氛围中。城市的时间仿佛是永恒静止,每个生灵物种周而复始履行着各自的生命价值。有时我也在想我存在的意义。佛说,无量众生,无量因果。大扎巴担着水倚靠着我喘粗气时总爱说这句禅语。我没参透,估摸他也不懂。否则这挑水僧人的差活他不会一干就是十几年。起初瞧见他时,圆脸宽肩,不似现在这般干瘪,刚剃度的大脑袋烧着还冒热气的戒疤,凭地旁人一笑他就火了。人老了大概就是这样,萎缩地像枚枣核。我见过枣核。小昭曾对着我骂过一箩筐班禅经师住持的坏话。他骂起人来嘴快得和他吐枣核的速度不相上下。在此之前几百年里我只零星见过几次这种稀罕事。而那日,他被罚上山砍柴,遇见一株长满带有小刺挂着密集簇拥的紫红色小果的怪树时。我听见了某种声音认出了它的真身。小昭不知道,这难得的馈赠,瞧着四下无人麻利拿寺院新发的修行袍裹了就跑,枣核堆在我枝干旁时,我感到黏稠的恶心,连着几天都挥之不去的阴影。此后,我将枣核定义为丑陋,虽然上师曾说世间并无美丑,只分善恶。我仍然认为它丑陋。比起大扎巴我更愿意听小昭说话,尽管丑陋的枣核曾污染我的根系。大扎巴学佛法这么些年对着我只有那一句禅语,小昭则不同,他会哭会笑也会念佛法。他歪着小脑袋讲"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小昭鲜活生动地如同投进平静湖底的碎石,有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