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亩三分地

方天画饼
1 庆祥的烟一颗接一颗,烟屁股扔了一地。他的胸膛像着了火,鼻孔的烟弥漫缭绕,四处乱窜。他被呛得大声咳嗽,连鼻涕眼泪都下来了。 妻子惠云开门进来,又被一屋子刺鼻的烟味推了出去,她用手扑打着烟雾,不由数叨:我的娘,呛煞人啦,大白天的,你这是熏蚊子呢。 又问:你不是去工厂上班吗?咋不黑不夜地跑回来啦? 庆祥木雕似的,闷不做声。 惠云继续叨咕:有条野狗,老往咱家钻,那天我刚从集上买来二斤肉,一转眼就给叼走啦。出来进去的,门要关严,知道吗? 庆祥裹在烟雾里,一声不吭。 惠云知道庆祥是个闷葫芦,平常说话,惠云说三句,在庆祥那里能捞出一句就不错了。惠云说话,庆祥不搭茬,也属正常。 惠云又说:我刚从地里割了韭菜,咱中午吃饺子,你回来正好,我和面,你收拾菜,听见没? 没有回音。 惠云感觉庆祥今天不太对劲,探探头看看屋里的庆祥,正待发作,庆祥从烟雾里钻出头来,掷掉手中的烟头,用脚碾灭。 我……我让狗日的王路给开除了。 说完,庆祥像掏空了一样萎堆在地上。 惠云不信,说下大天也不信。在王路厂里,庆祥的角色可不一般,那可不是踢来踢去的一块土坷垃。第一庆祥手艺好,是王路工厂挑大梁的技术尖子;第二庆祥和王路年纪般上般下,关系最好,说光屁股长大都不过分;最主要的,庆祥和王路沾亲带故,从王路他爸那一辈论起来,王路还要光庆祥叫表叔呢? 就算把全厂人辞退,也不能辞庆祥。 惠云不急,她说:和王路吵架了?人家是老板,关系再好,熊你几句,你也要听着,别一恼就尥蹶子。 庆祥说:我没恼,也没尥蹶子,这狗怂,急头白脸的,当着全厂人的面,就宣布把我开除了,还一口一个表叔,他都不嫌牙碜。 惠云问:为啥呀?总有个缘由吧? 一句话,把庆祥问住了。到底为啥呢? 惠云想了想,说:不会为咱那一亩三分地儿吧? 庆祥纠正:是一亩三分八厘。 惠云说:还说呢,当初你看情面,说乡里乡亲的,盖工厂占就占了吧,结果一分钱没收,一占就是三四年,还一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