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尘埃里开不出花

九皋山伯爵
一 石可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大年初一。 当他从村里小卖部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飘了。半壶白酒下肚,一股报复性的快意从心头涌起。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母夜叉跪在醉的不省人事的自己身旁,回想起这些年自己在建筑工地上拼命赚钱养他们母子俩的种种好处,心疼地痛哭流涕、愧疚地悔恨莫及。最好那个母夜叉能当众自残,朝她脸上扇几个大耳刮子,对众人忏悔这些年她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蛮横做法,并保证永不再犯。 午后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在石可听来非常刺耳。一想到家家户户都在其乐融融地吃饺子,石可就在心里愤恨:“你们都过得好,凭什么就我过得猪狗一样?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 手里那壶花了他7块钱的“首都二锅头”还剩半壶,石可边走边喝。透明的塑料壶薄的跟矿泉水瓶子一样,居然还敢卖7块钱! 这7块钱在工地买一碗素面条够他吃一顿,买四袋泡面够他吃两顿,买一包挂面够他吃三顿,买14个馒头够他吃两天!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酒。一个礼拜前老马就是喝这个酒喝死的。那天他也尝过一小口,一点都不好喝。他真不知道老马为什么天天喝这种东西。都说借酒消愁吧,老马天天喝酒,那张老脸还不是愁的跟个苦瓜似的? 他问过老马这个问题。老马其实不姓马,老马也姓石,叫石途。刚去工地的时候,老马不咋爱说话,就喜欢一个人喝酒。大家叫他的时候都喊“那谁”。“那谁,把瓦刀递给我!”、“那谁,洗衣粉借我用一下。”终于一天,老马不耐烦了,借着酒劲在工地宿舍里发了次飚:“别他妈再管我叫‘那谁’,老子叫石途,老马识途的石途!”大家楞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各干各的了。 再后来,每当来了新人,大家就介绍:“这位是老马,‘老马识途’的老马。” 老马不喝酒时不爱说话,喝醉了更不爱说,唯独半醉不醉的时候,唇齿关的守卫开始玩忽职守,肚子里潜伏已久的千言万语开始探头探脑地溜了出来,尝到了畅所欲言的痛快后,它们索性便倾巢而出、甚至于口若悬河了。 然而如果有人突然问老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