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山村 一九六零年，深夜。 淇县，古殷商旧地。 已是大饥荒的第二年。 大辛山下武庚村的人还剩下十之三四，其中能走得动的也早逃难要饭去了。剩下老弱病残各自僵挺在家中那一铺冷炕上，乌鸦和老鼠逡巡左近，等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就一拥而上…… 村后大辛山上，猎户安诚家里黑着灯。女儿坐在门槛上。小儿子躺在一床破被子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等了父亲五天了。他说和几个乡亲们去山那边小卫河去偷麦子。 但她心里没抱太大希望。因为早知道那些麦田从来都是特供中央的，从来都不是本地人耕种的。从半年前发现饥民偷麦子开始，那里就有解放军扛枪巡逻了，一有偷麦的，就会开枪射击。 饥饿就像这夜色一样漫长难耐，但她更害怕天亮，因为天亮的时候，肚子会更剧烈地渴望食物。 她挣扎着爬出房子外面，看看会不会有蜘蛛出现在房檐，一个肚子滚圆的蜘蛛放在灶下一燎，也算是一餐美味了。 这时她看见两个人影，就站在低矮的屋檐下。 “谁啊？”她问。 “我来给你送吃的。”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可那声音却冰凉的像死人的体温。 “我要吃东西，快给我。”她低弱地叫道。 “最好吃的东西，就在你家里啊。”那人说着就纸鸢似的飘过小女孩身边，进了屋。 小女孩扶着墙根进去。看见那人站在炕前面，盯着被子上的男孩——她的弟弟。 “漫山遍野地去追半只兔子，却放着这么一大块肉不吃。”那人阴惨惨地说。 她瞪大着眼睛看着他，昏黑里只觉得他是一抹细瘦的黑影，黑得似乎一点反光都没有。 他看见他手里出现一把寒光如水的匕首，在男孩胳膊上剜下一块皮肉，又在自己的手掌上割了一刀，把肉握在手心里，刹那间他的手变得发红透亮，像锻炉里的铁，她吓得流出眼泪，却没有喊叫的力气。 “不要怕。有粮食的时候吃粮食，没粮食的时候吃别人。要是不吃，那就得饿死，饿死了还是会被人吃掉。你弟弟已经死了，吃吧。闻到了吗，肉味很香。”他说。 的确，肉的香味从他红亮的手里飘出来。 烤肉的味道她并不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