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师

皮埃居
一 筱沅失恋了。 在圣诞节前一周一个寒冷的夜晚,敬岩跟她提出了分手。当时筱沅正低着头吃着豚骨拉面,嗖嗖地发出响亮的吮吸面条的声音。敬岩坐在桌子的对面,没有怎么碰自己的那碗,只是看着专注吃面的筱沅。在她嘴里吮着拉面,最没有办法诘问辩白的时候,敬岩说出了那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筱沅理所当然地愣住了。她扬起脸,瞪大了眼睛看着敬岩的脸,一截拉面一半含在嘴里,一半还挂在嘴唇外面。她不知道应该把它们吸进嘴里还是吐回碗里。敬岩真是挑了一个狠毒的时机。 就在筱沅手足无措的当儿,敬岩开始他漫长的分手宣言。他一定是演练过很多次了,说得流畅,缜密,富有逻辑性与修辞的雄辩,就像他在政治哲学课上讲马基雅维利一样。但是筱沅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耳膜封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从眼角,溢出睫毛,模糊了视线里敬岩的脸,从鼻孔里渗出,流淌在嘴唇边,咸咸的味道。 让筱沅伤心的,不止是敬岩突如其来的分手宣告。她更伤心敬岩抓住了她一个非常脆弱的,不能阻止,不能申辩的时机。她嘴里含着那半截拉面,泪水把脸上的妆弄得沟壑纵横,天啊,敬岩和我分手的时候,我竟然那么丑! 筱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住所的。她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脸上满是半结冰状态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不知为什么也浮肿着,鼻子里还在一下下地抽噎。她和衣扑倒在床上,也不开灯,撕心裂肺地哭着,直到睡着。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她被冷醒了,却没有任何动力爬起来去把暖气打开,唯一的能量,只想用在继续哭泣上。筱沅在冰冷的房间里,揉在一床凌乱的被单里瑟瑟发抖地哭着,睡过去,哭醒来,再睡过去。 之后的一个星期,筱沅像冬眠的爬行动物一样,以最低的程度活着。打工的咖啡店给她来电话,她昏昏沉沉地接了,用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线说自己身患重病,一段时间没法工作了。她不洗澡,不梳头,偶尔用纸巾擦擦干掉的眼泪,就随手扔在床上或者地板上,白色的纸巾团子像蒲公英一样在她的房间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