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心在哭泣

[美] 理查德·耶茨(Richard Yates)
献给我的三个女儿 第一部第一章迈克尔·达文波特今年二十三岁,已学会了怀疑一切。对于各种神话传奇,哪怕举世公认,他也没有多少耐心,他从来只想了解事物的本来面目。欧洲战争快结束时,他刚成年,是B-17轰炸机上的一名侧翼机枪手。关于空军,他最不喜欢的是它的对外宣传。人人都以为空军是最幸运最幸福的军种——吃得好、住得好、军饷最多,自由自在没有约束,穿得也好,连军装都是“休闲”款。大家还知道,空军才懒得为军事纪律这些琐碎规范劳神费心,飞行、勇气、崇高的同志情谊,这些才是他们看重的。空军绝没有盲目的、等级森严的上下级关系;只要他们乐意,军官、士兵可以称兄道弟,甚至敬礼的规矩在他们那儿也成了随意的一扬手。地面部队提起他们,总是嫉妒地称之为——那帮飞人。所有这些可能并无害处,也不值得争论,但是迈克尔·达文波特心里很清楚,自己在空军服役时的那段日子多么卑微、乏味而又凄凉。战斗中他吓得魂飞魄散,当战争结束,终于摆脱这讨厌的营生时,他快乐得要命。不过,他也带回一些美好回忆。其一,他在得克萨斯州布兰查德基地的拳击锦标赛中,成功闯入中轻量级半决赛。没有几个新泽西州莫里斯敦的律师子弟,能宣称这样的壮举。其二,有句话他越品咂越觉得有哲理。一个闷热的下午,布兰查德基地某位藉藉无名的射击教官在一堂无聊至极的课上说:“伙计们,请牢记这点:各行各业,成为行家的标志——我说的是任何行业——是能化难为易。”当时,这句话之犀利让迈克尔·达文波特从一群昏昏欲睡的学员中惊醒过来,他早已想好要在哪一行中成名成家:他想当诗人和剧作家。从军队脱身后,他马上去了哈佛,主要因为父亲极力主张读这所学校。初到之际,他决定不轻信哈佛的任何传奇和神话,他甚至不愿承认哈佛校园的景色优美,更别提赞美与欣赏。它只是“普通学校”,跟其他学校没有两样,都是急不可耐想榨干他的退役金。但是一两年后,他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大部分课程都催人奋进;许多书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