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皇朝

祝勇
文前插图 图片 文前辅文 那些平时依序和并列发生的事,都压缩在一个需要决定一切的短暂时刻表现出来。 ——[奥地利]茨威格 新版序 帝国的悲剧,正是埋伏在它的自信里,埋伏在它的自我标榜与自我迷恋里,埋伏在它万世不朽的期许与谎言里。 一 今夜,翻读这部书稿,我仍被自己多年前的文字带入到一种无限苍茫的历史情境中。好似一些故人,在某一次回忆中如约而返。照片和文字里的他们,一如我们身边的人一样真实和生动。说他们栩栩如生,那是因为他们生过,所以他们仍然可与我们说话、交流,在照片或者文字里,跨越了百年光阴。但我知道,在照片之外,我们分别属于不同的时间,有着全然不同的际遇与命途。 然而,我要说的却是,生于同一时代的他们,际遇与命途竟也全然不同,甚至于为了各自的抱负而拼杀个你死我活。时代让他们离得无限近,政治却把他们推得无限远。之前的历史中,似乎还没有一个时代,像那个时代的人一样咫尺天涯,让我恍然:这到底是戏,还是历史? 最典型的例子,当属良弼与吴禄贞,两位留学日本的同窗,那个年代里的青年精英,一个试图挽大厦之将倾,一个却要为皇朝釜底抽薪,结局是后者(身为革命党的帝国新军第六镇统制吴禄贞)被刺身死,而前者(身为保皇党的良弼)同样没有逃出被暗杀的宿命(详见第五章《车站》),只不过这暗杀的意义与影响,截然不同——良弼是为将死的帝国殉葬,吴禄贞则为新生民国而牺牲。假若吴禄贞没有在军队政变的前夜意外死亡,他率领的北方新军(革命军)就可能直捣紫禁城,南北战争和南北和谈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历史,或许就轮不到袁世凯发言。 我不想谈历史中的必然与偶然,我只想说,在那个时代,每个人都在试图创造历史,也都在被历史裹挟着前行。因此,在每个人的小命运之上,都有着无法摆脱的大命运。一如我在本书初版序言里所说的,本书意在剖析中华四千年帝制(自夏朝以来)何以在辛亥年猝死,同时也有兴趣解剖在这宏大的历史叙事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