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

印远
一 我悄悄地看那里。 那是一个拱形窗户的房间,玻璃很大,白色纱质窗帘遮了大半。长日将尽时的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来,透过窗帘隐现的暗绿色忽闪起伏。我站在门边看,通过狭长的玄关,地毯和紧靠墙的书桌,抵到窗户时,心里升起一股漫漫的距离感。 这个房间开着门。 几天来我一直看着它。但房间的客人我从没见过。 我晚上还是睡不好,但这几天夜里总起身去开门,盯那个房间的门,一直想究竟是什么人住在对面那间房里,为什么他住那么久,为什么来这里。我不记得我一晚上会想多少关于对面的个故事。一直到远方的火车声传来,这声音阵阵地把我拉回现实中,是我独自一人待在这里。我想到垚,我的妻子垚。那时我们就睡在对面房间的床上,在深夜的旷静里我们唯一能等来的就是那每晚一趟的火车声音,这让我们确定自己与世界仍有某种联系。 我们用很便宜的价格住了一个秋天,一直到十月份的冷气在夜里让我难耐,垚终于好了。没有理由再住下去,我们就离开。 “你说这个地方,吸引了多少火车上的人?就一不小心抬头往外看就看到这里的那种。垚问我。 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想会不会对面房间的人就是垚。我爬起身,朝门口走,屏着息,不想用呼吸打破这个想象。我走到房间门口,站了好久,不想开门。 总是一直到午夜,耳边传来的火车声中我才能睡去,脑海里的一股漩涡,把意识卷入到空白里。 早上我去吃早餐,散步,窝在二楼的玻璃阳光房里看摆在这里的书。等到中午趁暖和去游一会泳。遇到很少的几个客人,没有一个让我觉得是对面的房客。 直到那天夜里我要回房的时候,它的门开着了。 我站在门一侧,幽长的走廊还没亮起壁灯,我驻足了一会,听不到一点声音。我小心地把半掩的门推开了。进来的时候,我闻到一股熟悉的自己的气味,像是那时候的自己刚从床边的灰色躺椅起来,准备去找还在外面写生的垚。 那是我们临走的最后一天,我在附近转了好一阵子,最后发现垚跑上附近一个高地上。她站在画架前抱着双手,望她脚下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