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的自由
林语堂
·说难行易·
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韩非也标“说难”之义。孔子又曰:邦无道,行危言孙。从此我们也可以发明“说难行易”一条学说。龚子曰:“圣者语而不论,智者论而不辨。”论语社同人诮学者会议如蚊子钉象鼻,实则自己既语之,又论之,又从而辨之,不圣不智,也在做钉象鼻愚不可及的勾当。中国人之颜皮蛮厚,既如象鼻,《论语》之言论尖利,又不如蚊嘴,岂不又患了圣人所谓失言毛病?然则何以自解?曰:知其不可而言之而已。龚自珍曰:“古之民莫或强之言也,忽然而自言,或言情焉,或言事焉。言之质不同,既皆毕所欲言而去矣。”我们不敏,也只取“忽然而自言”之义罢了。
(《论语》第3期,1932年10月16日) 吾说吾言
缘起
《论语》社同人,鉴于世道日微,人心日危,发了悲天悯人之念,办一刊物,聊抒愚见,以贡献于社会国家。大概其缘起是这样的。我们几位朋友多半是世代书香,自幼子曰诗云弦诵不绝,守家法甚严,道学气也甚深。外客来访,总是给一个正襟危坐,客也都勃如战色;所谈无非仁义礼智,应对无非“岂敢”,“托福”。自揣未尝失礼,不知怎样,慢慢的门前车马稀了。我们无心隐居,迫成隐士,大家讨论,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谓“养晦”,名士所谓“藏晖”的了。经此几年的修养,料想晦气已经养的不少,晖光也已大有可观;静极思动,颇想在人世上建点事业。无奈泰半少不更事,手腕未灵,托友求事,总是羞答答难于出口;效忠党国,又嫌同志太多;入和尚院,听说僧多粥少;进尼姑庵,又恐尘缘未了。计议良久,都没出路,颇与失意官僚,情景相似。所幸朋友中有的得享祖宗余泽,效法圣人,冬天则狐貉之厚以居,夏天则絺绤必表而出之;至于美术观念,颜色配合,都还风雅,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红配红,绿配绿,应有尽有。谋事之心,因此也就不大起劲了。其间,也曾有过某大学系主任要来请我们一位执教鞭,那位便问该主任:“在此年头,教鞭是教员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