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96年7月22日，农历六月初七，大暑。 早上7点多，天还是阴沉沉的。暴雨从昨天中午一直下到后半夜，电闪雷鸣。整个村儿就像是泡了水，水塔所在的大十字路口泥泞不堪，路中哗啦啦浑浊的泥水自东向西滚了下去，最终都汇进村西的那个臭沟。 卖早点的小贩依旧出摊了。东北角是卖豆腐脑胡辣汤的，稀稀拉拉的木扎子与小桌摆在水塔下高出地面一尺的水泥地上，此时有几个人在窸窸窣窣地吃喝，有一句没一句的与小贩夫妇拉着呱。西南角是个商店，此时还没开门，玻璃厨前是卖煎饼果子与肉夹馍的俩三轮车，排队的人们都挤在商店前凸的一溜台阶上。最惨的是西北角炸油条的老赵，摊和人都蹚在泥汤里。张西恩此时也一样惨，因为他在等他的油条。 “哥，你先去那边坐下吧，炸好了我给你送过去。别从这里站着咧。”老赵可不想怠慢了联防的人。 “没事儿，不差这一会儿。这破路早习惯了。”张西恩知道他的心思，没搭茬。心里哼了哼，我可不是给人穿小鞋的人。 老赵尬笑了一下，手里的大筷子飞快地翻腾了一圈油锅里漂着的油条。 张西恩是村儿联防大队上最年轻的一个，虽说年轻，却也整天一副疲懒的样子，没点儿朝气。当年警校没拿到毕业证，家里托关系把他塞进了这里，想说等他同学谁有朝一日混上了官儿，靠着基层联防的资历，没准可以提拔上去。这一混就是5年——东八里洼这块地儿上，张西恩虽说没什么优异表现，却也没惹什么事儿，也算是名声不好的联防队上的“好人”了。 推让了两把给了钱，张西恩提溜着他的油条，到了街对面点了个胡辣汤坐了下来。 “哥，你的胡辣汤，胡椒面儿和醋都加好了。”老板贾志豪混着南方口音的济普话每次听都觉得有点搞笑。他来自广西， 村儿里人背地里都叫他南蛮子。在东八里洼这个济南最大的城中村，南方人可很少见。 “老贾，今儿没么生意啊。”说着，张西恩拿了个勺子，把胡椒和醋搅和开，用油条蘸了蘸，来了一口舒服的。 “可不是，平常来说，这时候人来人往的应该忙起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