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告别的漫长旅程
朱谵
——送给并非我的朋友的Y。
一
他第一份工作是刚十六岁出头的时候,在省城一家餐馆做厨师。确切地说并不是真的厨师。他只负责杀鱼。
那家餐馆在城里一个以批发五金商品而著称的区域,和家的距离是一趟个把小时的城乡班车外加四十分钟的市内公交——不拥堵的情况下。那一带原本是城中村,不知从何时起野蛮地生长成了现在这样。到处是加盖起的民房,一层垒一层,往往每层的瓷砖都是不同的花色和款式,暗示着不同的建造年代。那些拥挤杂乱的店铺就开在底层,每一间都逼仄狭窄,然而货物又都奇多,简直要流溢出来。
他们主要的食客就是从全省各地前来的小生意人。在吃饱之外,这些人通常并没有太高的要求,比如味道、卫生状况之类的。有一次他被指派端菜,亲眼看到一只老鼠从后厨蹿过店面跑出门去,然而客人们也只是略微惊异了一下,接着就神色如常继续吃饭了。
人流量大的地方生意差不了。穷极无聊的日子,他曾经悄悄计算过,那一阵子平均每天有五十多条鱼命丧他的刀下,最高时达八十之巨。杀鱼是个脏活儿,起初他也不愿干。但带他来的老乡,他叫科叔的,以深沉的口吻告诫他刚开始谁都得这样。
怕苦怕累,那出来干啥?上学倒舒服,你可又不悦意上了呀!科叔一面坐了小板凳泡脚,一面说道。他四十多岁了,在这家店干了七八年,现在是头一位凉菜把式了。他做得很认真,好像很珍惜这份活儿。从没听见他抱怨什么。他很少放假,生了病也不愿误工。伙计们下了班去找乐子,他也不凑热闹。唯一的爱好就是每晚用滚水泡脚。
他很想回答科叔,他不怕苦也不怕累,可就是怕脏。但他当然说不出口。科叔是个好人,厚道人,父亲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当初父亲梗着脖子把他领到科叔家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咱自家的娃,我还能不照顾?
于是就这么干下来了。
他人其实很聪明,悟性颇高。很快就上手了。自己探索出窍门,去鳞用刃子糙一点儿的刀,刀下得别太平,把拇指按进鱼眼睛里就不会打滑;掏腮换小刀,刀尖伸进去,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