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何处是归途
苏盛玉
北方闲置的田野上有一张犁让我疼痛
——多多
一、土 地
这些年,我一直在同一条路上往返。路面糊满黏黑的油污,空中弥漫刺鼻的烟尘,一路都是拥挤和鼓噪。在这轰隆的语境里,我机械地奔走着,固执地穿梭着,随着这座城市一起麻木地叫嚣、亢奋地沉睡,日复一日。
城市的早晨拥挤得没有天理,我和虞倩凭着决不妥协的狠劲勉强挤进地铁。车厢里的气味复杂深刻,让人不敢大口喘息。人潮的巨力将虞倩不断向我挤压,她挺拔的身体顶住我胸口,幽香和柔软阵阵袭来,打断我一路的焦虑。虞倩今天在扎起的短发上别了个挺萌的发卡,一付晶莹剔透的耳坠映射出光洁的双颊。所有人都认为,虞倩是个十分好看的女人,花钱不多,但总能把自己打扮得无比精致。
为我职务的提升她已兴奋得一宿没睡,她自己遇多大好事也没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过。受不了。此时的虞倩依旧劲头不减,一脸花痴似的崇拜,朱红的小嘴贴在我脖子上滔滔不绝:“老天有眼,我最最帅气的楚楚也成大主管啦。这从今往后,可再不能像以前那么寒酸了,该配的行头统统都得配上,小三什么的该养也得养上一个……”全车的目光都向她聚拢过来,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对大家的配合表示满意。
你就闹吧,只别说我认识你。我面无表情,彻底无视她的存在,强迫性地自顾自重复着今天要干的工作、要说的话、要回答的问题……这股焦虑裹挟着浑浊的空气以及不断变换方向的挤压,使我眉心酸胀,头痛欲裂。但恰恰是这种痛感让我欲罢不能,我早已麻木的神经必须依赖这仅剩的刺激才能获得片刻的存在感。
抬头时,我已笼罩在公司写字楼庞大的阴影里。走入楼内,宽敞气派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人影,踩在上面清脆响亮。整栋大楼早已开始了一天的高速运转,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手机铃声此起彼伏,打印机嗡嗡作响,命令,传唤,争论,吼电话,以及成百上千急促的步音,汇成一支重金属旋律,让人紧张焦虑,躁动不安。
18层,西北角,狭小的一格,安放着我多年的亢奋与麻木。今天就要离开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