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妙
[法] 大卫·冯金诺斯
哪怕这个世界的每时每刻,都脱离时间的轨道来给我一吻,我也不会与之言归于好。
齐奥朗 1
娜塔莉可以说是个矜持(某种瑞士女人的气质)的女孩。她循规蹈矩,一路顺利度过了青春期。二十岁时,她对未来满怀憧憬。她喜欢笑,喜欢读书,但这两种爱好很少能够同时得到满足,因为她偏爱忧伤的故事。文科在她看来不够实际,因此她决心学习经济。她虽然看上去总有些神情迷惘,做起事来却很少马马虎虎。她会一连好几个小时都在观察爱沙尼亚的国民生产总值变化曲线,脸上却同时挂着某种奇异的微笑。步入成年之后,她有时会去想想自己的童年。那是拼接起来的几个幸福时光片段,永远都是那几个片段:她在沙滩上奔跑,她登上一架飞机,她睡在父亲怀里。但是她没有任何怀旧的感受,从来没有。这对于一个叫娜塔莉的女人来说是很少见的。 2
大部分的情侣都热衷于给自己的恋爱故事添油加醋,认为彼此之间的初次相逢定有非同寻常之处,于是每天都在发生的那些数不胜数普普通通的邂逅就变得多姿多彩,令人神往。这也难怪,凡事都讲究个来头。
娜塔莉和弗朗索瓦是在街上相遇的。男人搭讪女人的时候总是十分微妙的。女人一定会想:“他不会整天都在做这件事吧?”男人却常常说这是第一次。照男人们说来,他们这是如获神助,不期而至,一举冲破了一贯的腼腆羞涩。女人则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对不起,没时间”。娜塔莉这次也没有例外。可这太蠢了:她没有什么事要做的,而且很开心被这样搭讪。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有这个胆量。她曾多次问自己:我是看上去太爱赌气,还是看上去太懒呢?她的一位女友和她说过:“不会有人在街上跟你搭讪的,因为你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赶时间的女人。”
当一个男人上前搭讪陌生女子的时候,总是为了说些好听的话。难道会有某个不怕死的男人,在搭讪女人的时候这样对她当头棒喝:“您怎么会穿这双鞋?您的脚趾简直像是被关在集中营里一样。太丢人了,您成了自己一双脚的暴君!”谁会这么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