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抬头一片虚空，四野混沌，不见天地。 时辰呢，过更漏滴了太久，子丑寅卯，然而也记不得了。 却是有隐隐的青光，不知何处透来，四下里倒也清亮，只一条古道曲曲折折弯向远方，薄雾里忽隐忽现，路上鬼影憧憧，总也看不真切。 周遭景致一如千年以前，忘川的山又青了，迷津的水仍黑着，奈何桥显出雨后的烟灰色，三生石仍是薄凉如命的白。 我老了，或者也没老，这不日不夜的所在，纵然已是千年，我却容颜依旧，青丝如瀑。然而不知何时起，新生的无常开始唤我婆婆，连着上面的人也开始这么叫：孟婆，孟婆。叫的心一阵紧似一阵。 我没有地方可去，早年间也觉无聊，三界里没少溜达，然而走的再远，能回的也只有忘川。 天上同忘川并无异处，千年前的风仍吹着。人世，咋看倒也精彩，然而沧海桑田，轮回里走了一遍，终不过生老病死，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罢了，渐渐烦了，就不去了。 我懒得出门，除了去黄泉汲水,去断肠采彼岸，其他时间都窝在屋后的迷津看渡者带着一船鬼来来回回。 都是些落了一魂二魄的，魂魄不全，身形离散，不留意便被无常弄丢了，黄泉路上兜兜转转难免迷失，却亏得渡者，失魂锁枷了，船里带回来。 偶尔会遇见冥王，那个姓秦的家伙，论亲疏排在杨二后面，所以为老三。我不理他，他却每每要理我，可又有什么可说呢： 可有鬼怪捣乱？可有鬼怪遗失？可有鬼怪跳桥？ 没有没有没有，你烦不烦，有无常陪你还不够，回你的阎罗殿去。 不回，那太静了，我要出来晃悠。 然后必定翻身躺下，身体摆成大字挺尸。 迷津里一团死机，渡者歪在橹上打盹。 我看见男人胸口隐隐的红光，照旧着重复了千遍的话：又要轮替，你说你是不是闲的。 轮替的是无常，据判官言，当年冥界十王之乱，无常散了魄，秦老三便在胸口用血和灵力凝聚魄，每千年给无常三分。 可明明苍梧台的九幽草，可一次幻生十魄，十魄同一魂，再难消散，如此便免了轮替的麻烦。 所以，无常生无常，他是有多无聊。 他照旧忽略我的鄙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