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信散落成星

柳如青
一、幻觉柿子 老姑是我们家里第一个坐上飞机的人,也是第一个去过上海的人。当时千禧年刚过,我家那边即便是谁去了趟沈阳回来,也得在打麻将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提起百货大楼里电梯多快,马路上人多密密麻麻,五爱市场多大,但大人对老姑去上海的事却鲜少提及。平时电视播报城市天气,我爷都能借机教育我要好好学习以后去大城市上大学,却从没把这个万能话题跟我老姑在上海的事儿关联过。 当时我大概十二三岁,老姑跟我一个属相,大我两旬,也就是三十六七。小时候我没见过啥世面,对我家乡之外的城市无限向往。它们虽然只是课本地图上的小点点,却诠释着我当时能想象到的,关于未来和有趣两个词的大部分意义。上海,就更不用提了,连发出的音节都带有极端魔力。那是大城市,洋气的大城市,要坐飞机才能过去。而且既然叫上海,估计那儿应该还有海——我只见过河,见过江,上海有黄浦江,大概也是跟我老家的江很不一样的。那时候每年过年时我老姑才能回家一次,毕竟回家需要坐飞机,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当时盼过年,很大的成分也是盼着我老姑回家,给我带回一些来自上海的新奇空气和玩意。 老姑第一年要从上海回家的前夕,我好几个晚上都激动的没睡好觉。她回来那天,我早早就去奶奶家的炕头上坐着写作业,尽力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淡定样子。老姑进了屋,一股沁爽的冷风袭来。她没穿棉袄,身上裹着的是一件长身薄薄的红色羽绒服,挺显曲线,我在电视剧里看见过类似款式。老姑眉毛变得更修长,边缘的界限清晰,像挂历女郎的眉毛一样透着黛青色,应该是纹过。家里亲戚本来在屋里围坐,热热闹闹吃着花生瓜子,老姑乍一进来,房间的气氛却突然冷下去了,连嗑瓜子声都停滞了几秒。老姑先对着我张开双臂:“来,给姑抱抱看长胖没?”我那份假装的矜持也绷不太住,扭扭捏捏投入她怀里。她试着举了举,已经很难将我一把抱起。“长高了长高了。”老姑感慨道。这时家里亲戚们终于挤出了齐整的笑声,你一嘴我一嘴的附和:“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