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的蘑菇
静倪花
(1)救命恩人
江敏儿上一刻且在梦中飞跃,下一刻便被清晨七点整的闹铃叫醒。梦嘎然而止,人落回床上,额头微微渗着汗。
她时常做这样的梦,算不上噩梦,也非好梦。或许是被什么追着,或许是自己在追什么,整个人凌空飘浮,房子树林尽在身下,只管向前飞奔,漫无边际无限地飞奔,不能自已,无法停止。
年过九十五的奶奶于三日前过世,昨日刚办完的葬礼,奶奶没有得阿尔茨海默症,却也好不了多少,行动不便、不记事、终日闹腾,最后那几个月已经完全认不出人,神智混乱,还时常在半夜里发出渗人的呻吟声。或许父亲出于想保住自己「孝子」的名声与面子,不愿将她送去老人院。既不送走,自己却也不尽半点照看的责任,虽有请保姆,但并非二十四小时,这么一来,江敏儿的生活因而过得特别吃力,后来逐渐变成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奶奶去世,她有难过,但同时也有一种兴奋感。当你即将要从生活的沉重责任中解脱出来时,你会感到无法形容的兴奋。由于羞愧,你不能不保持镇静与克制。
她伸手摸着了手机,关掉闹铃。
老父亲已出门晨运,就连昨日家里办丧事,他还是照样按时出去溜了一圈回来。他习惯每日不到五点便起床,在走廊、在厨房、在客厅制造出各种噪音,还要把耍练太极的音乐拧到最大声,不管早上多早或晚上多晚,从来都不理会自己是否吵到邻居,吵到家人。
父亲已有七十几岁的高龄,在他四十七岁那年才有了唯一的一个女儿,妻子却难产而死。这年头医学昌明,生孩子已然没那么危险,很少听闻“难产而死”,可惜江敏儿的母亲还是死在了产房之中。
父亲是一名退休公务员,在基层干了一辈子不得晋升,他为人原本就古板执拗,不苟言笑,退休之后性格就越发古怪了,总努着一张嘴,两边嘴角像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往下吊着,脾气很是不好,瞧着什么都觉不顺眼,常与人发生口角,附近街坊邻居早对他颇有微言。早些年江敏儿以为父亲这是更年期所致,没想他从此就那样了。
他们父女之间感情淡薄,虽无不可调解的矛盾,可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