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繁荒录
徐风
全世界的土地都会秉承一个原则,你播种什么,它就生长什么。不过,历史上也有“种瓜得豆”之说,甚至在本该丰收的年景里,收获一片荒芜。
——题记 第一部 青玉案
远远地望见一条大河。河的两岸,颇见锦绣,亦有繁华,回首处,掠过荒芜与苍凉。
说的是江南。是我们赖以生存并滋养我们的文化摇篮。千百年来,其脉浩大,其果硕硕;行至当下,山高水远。其间多少传薪,多少相守,多少歧义,多少蜕变,多少新生,多少希冀,值得我们在回望中反思文明的挑战和机遇的流失。
欲以一种平白的中国话语去构建一个有生命温度的古典人文江南:这里有最真实的江南人民的生活。士子黎民、市井风土、风雅温润、情感操守。而重温先前的风气,则让我们在感知先辈的拙朴刚正、敦厚温良中,评估江南文化的当下遭际,拭亮诸多蒙垢而失去光泽的碎片。 一 风与气
风气源于精神,
山川始于胸怀。
一 古碑
行旅天下,古碑总是绕不过的。
我们的祖先似乎深谙人类健忘的毛病,也知道岁月剥蚀的巨大力量,更兼借一种庄重的行为艺术的仪式感,希图用勒石与碑刻,来铭记那些不该忘却的人事沧桑。于是,漫长的岁月里,所有蓬头垢面的古碑都充当了最好的历史解说员。当我们在一块古碑面前站立,冥冥之中总有一个苍老深沉的声音在告诉我们,这里从前原来是这样的。以致我们会产生一种思维上的惯性:一个地方,没有几块古碑,总感觉历史在这里遗忘了什么,没有根基,时间的隧道也被湮没了,容易产生一种难言的肤浅。
说话间就到了太湖边,水色迷离,天光炽炽。
传春秋时,伍子胥逃离楚国入吴,一路风餐露宿,饥肠辘辘。一日,来到溧阳与古阳羡交界的南溪河畔,一个叫虾笼泾的渡口岸边。见一村姑正在河边浣纱,便上前讨食。村姑见其相貌不凡,心生敬慕。但家中并无现成食物,只有身边一盆浆纱用的糨糊。伍子胥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将一盆糨糊全部吃光。问明去吴地的方向后,便拜求村姑,万不可告诉即将追赶而来的兵士。村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