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

朱亚宁
乡村教师 1 来的日子,他已记不太确切,印象里最深的是阳光暴烈,车和人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的快要散架。小镇的石板街直通到山脚,街两旁的门窗后不时有异样的脸闪动,芒刺般的目光让他感到很不自在。远远的小巷尽头,有条狗朝这边敷衍地吠了几声。 山不高,从山脚爬上山顶不过十分钟路程,附近大都是这类矮圆的浅丘。他惊诧的是寨堡的宽大雄壮与年代久远:带雉堞的围墙,围墙四角的碉楼都用特制的青砖砌就,那砖的厚重大约相当于普通砖的四─五倍,上面统统烧制有主人的名字和堡子的建造年月。寨堡四外的地面光秃秃没有一棵树,打老远望去有几分突兀。 开初一段时间,几乎每次上下楼和进出石头寨门,他的脚步都不知不觉放缓,眼神过久地停伫在风雨剥蚀的砖石上。结实的六层碉楼、粗笨的石梯、食堂前磨得很光滑的上马磴乃至跛脚厨子等等寻常物事都叫他觉出某种无从言说的新异。报到的当天,后勤处发给他条桌、木床以及一只硕大沉实的夜壶,面对这丑陋的大肚小嘴玩艺儿,他茫然不知所措。到晚间才逐渐弄明白,碉楼上没有厕所,它用于起夜小解。头两次夜半睁眼,听见外面墙根有哗哗的水响,他误认为是下雨了,可那声响断续不定,后来终算发现是顶层的住读生们自枪眼里面往外撒尿。 2 学校开课已有两周,教导主任说,不好安排课,这样他暂时闲着无事。 寨子占地面积不小,房子很多,现在仍有不少空置无用。他给分配到南碉楼四层,系一间大屋用晒席隔成的一半,但就是这一半也嫌过分宽旷,单人床方凳条桌只占了小小的一个角落。 他整天安静地呆在房里,偶尔透过枪眼望望外面的天空,多数时候是闭了眼躺下,处在似睡非睡的假寐状态。听见吃饭钟敲响(是铁鎯头在一块钢板上击出的哐啷声),就翻身起床,拎着搪瓷盆去楼下食堂,排队打蒸米饭煮南瓜土豆或煮别的什么,随后边吃边走回房间。 俯在条桌上吃饭或出神,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与刻痕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大部分字画都重叠污涂难以辨识,勉强可以看清的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