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歌行

杜航
暮秋时分,冷雨飘洒不歇,凋败的草木,萧索的山川,都笼罩在凄迷的雨雾中。年久失修的官道泥泞不堪,一队人马向南跋涉,金线镶绣的镖旗颓然下垂,不见其中的图案,镖师们一脸疲惫,迷蒙的眼神望不到路的尽头。 镖队行进的速度很慢,载重的镖车不时陷入泥坑中,除了绝望地仰头长嘶,马匹别无作为,也不顾落在身上的沉重皮鞭。众人下马推车,号子声在漫天的雨雾中苍凉地回荡,镖车从泥坑中出来了,前方依旧坎坷。 官道上不时有路人呼啸而过,他们催马疾驰,好赶到前面的旅店下脚打尖。每当有人路过,镖队人马便放慢速度,为首的中年镖师打量这些路人,目光刚毅冷峻,也不无忧虑。 那个骑驴的青年再次赶上镖队时,中年镖师终于按捺不住,他手按刀柄,牵动缰绳,策马向青年的瘦驴行去。马拦住驴的去路,怯惧的瘦驴似乎感受到了不祥之气,焦灼地嘶鸣起来。 “可否赐教?”中年镖师向驴背上的青年横刀抱拳,瞥了一眼青年腰侧悬挂的墨色长剑。 青年将酒葫芦送到嘴边饮了几口,而后缓缓向中年镖师转过头去。透过斗笠边缘垂下的雨幕,中年镖师看到一张苍白疲惫的脸。毛发稀疏的驴子小心地避开镖师的骏马,低鸣着绕道前行,中年镖师感到一阵错愕,没去阻拦。世道不太平,这一路他已经遇上七波劫镖的盗匪,鞘中的长刀现在还散发着几十人的血腥味,各种装扮的匪探他都见识过,但仍然无法确定这青年的身份。在这条泥泞的官道上,镖队已经五次和这骑驴的青年相遇,镖队时快时慢,青年也是忽疾忽徐,他喝着酒,时而落后了,时而又赶上镖队。这一次,中年镖师本想一杀了之,断绝后患,可当他透过雨幕看到那张脸时,他无法下手——那不是劫镖人应有的脸。 瘦驴即将绕到骏马背后时,青年手提酒葫芦向官道的斜后方晃了晃,中年镖师一愣,随即凝目望向官道一侧的那块山石,忽然他挽起马侧的长弓,同时迅速地抽出一支羽箭,张弓、搭箭、松弦都在毫不迟疑的瞬间完成,利箭呼啸着刺破雨雾,擦上山石左侧的一块石头,在迸发的火星中折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