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

陈易白
1 我遇到阿芙,是在我十八岁那年。 那一年我高考结束,到广州的姐姐那里去打暑期工,姐姐在一家玩具厂做业务主管,工厂不大,总共才两百来号人,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另外的,就是同我一样,乘着假期出来勤工俭学的穷苦学生。 工厂一共分为四个部门,我被分配在包装部,跟阿芙一个组,她不高,有点腼腆,五官虽然不说多么精致,却也不丑,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那永远暗淡的皮肤,但是这点缺点混在一堆上了年纪的大妈里头也算不得什么了。 我们那个组一共是七个人,组长是一个中年女人,叫做邱玉珍,更年期的女人,脾气总有些暴躁,恰逢那段时候工厂接了一个大单,常常熬班加点的赶货,说话就有些火药味。 在外面做事,虽说总要受点委屈,我因为姐姐的缘故,不看僧面看佛面,并没有怎样为难,另外的也同她一样,是上了年纪的大妈,说话也总得留点余地,只有阿芙,又没有势力,又没有资历,所以常常被欺负。 那一天我们又在加班——广州的天气一向如此,闷热加潮湿,逼在厂房里头,说话声、马达声、机器的轰鸣声,人就有些昏头转向。我们正在打包装,邱玉珍就找了上来,她的脸色很阴沉,两只手一边提了一只纸箱,径直走到阿芙跟前,把纸箱往地上一掼,质问她是不是她打的。 其实我们那个工厂里头结算工资分为两种,一种是记件,一种是记时,记件的因为业绩跟工作量挂钩,自己打的包装就单独放在一边,记时的因为是按时间结算,硬工资,并不考核工作量,也就没有必要去分那么清楚——正好,我们那个组就是记时的。 我见她大声的跟她理论,眼睛都红了,周围却是一副好看戏的姿态,我虽然算不得什么爱管闲事的人,初出茅庐,总有点儿血气方刚,就说:“是我打的。” 邱玉珍大概也没有料到我会出来替她解围,不由得愣了楞,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归要找个台阶下,就说:“你打的?跟我过来。” 我放下手中的活跟她走了过去,其实这两个包装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不过标签贴错了位置,一般的也就睁一只眼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