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

颜容
余喜篇 一 梦见无边无际的月光下的水域,水草像轻飘飘的饰带,成群结队的鱼懒洋洋地在水草间穿梭。水温很低,寒意从脚底攀爬至脚背,漫过小腿,一寸一寸地,包裹整个躯体。记忆也掉进水里,让人沉溺其中。温暖的声音穿透水面,潜入耳中,听得不是很清晰,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声音的指引下往上游,脑袋浮出水面,声音消失了。一步一步地走上岸,无数浪花在身后形成浪潮,那么巨大而澎湃的声音,在夜里似乎要浇湿所有泥沙。等离开那片海,离开那些浪花,才听清那个声音说的是:“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好久了。”风撼动密林,一切又归于安静。 醒来时,看见白色的窗幔被风高高吹起。有月亮,照着窗口啤酒瓶水养的一朵向日葵。啤酒瓶是陈彻在音乐节喝的那瓶。余喜趁他沉浸在音乐中,悄悄地把啤酒瓶放进了帆布袋里,带回了家,用来养一朵向日葵。夜风吹着向日葵的脸庞,余喜觉得,向日葵在在夜里是心仪月亮的。她起身关了窗,披了条黄毯子,把脚伸进棉拖鞋里,走出房间,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黑暗,看清了房屋轮廓后,才摸索着一级级走下楼梯。 她从十岁起,就开始害怕强光,养成了黑夜中不开灯的习惯。她租住的老房子已经很旧了,楼梯也老旧了,在月光的折射里,像一块块参差排列的方形木板,经年累月的潮,泛着暗暗的光泽。不用担心踩空,一级级地踩下去,踩12级,就可以探到厨房。浅春养母家的房子,要踩11级才探到厨房。爸爸妈妈后来在浅春买的独栋别墅,她的房间在一楼,但是要走15步才探到厨房。搞得她在大学时搭一个建筑的模型,懊恼了好久,到底要搭多少块小木板。 余喜打开冰箱,倒了杯无脂牛奶,缓慢地喝。她十分憎恨快速进食时,食物流过喉咙发出的畅快声。她有轻微的暴食症状,是她长期服用的药物的副作用。就像有个怪物在她胃里潜伏着,张开大口,嗷嗷待哺。在这个平静而凉爽的夏夜,把她从梦中深海叫醒,催她上岸的声音,就是这头小怪物。在之前那些刮风落雨或者寻常如是的夜里,小怪物已经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