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李科学

阿念
献给Bella。 一. 2017那一年,父亲离世了,而我抛却了很多身份。我不再是某位父亲的儿子,不再是某家企业的雇员,甚至不再是一个在夜晚安然入睡的人。失去睡眠之后,我时常怀念以前那些我抱怨过、厌恶过的庸常的日子。并且逐渐了解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人们抱怨,往往是因为失去的还不够多。 很快我回到了钢厂,我的家乡。我家乡的这座钢厂建于1976年,那时候这里只是一片荒山而已。从勘察人员发现这里有富饶的铁矿开始,到二十几座巨大的烟囱不分日夜地冒烟,只用了短短二十几年时间。现在钢厂巨大的烟囱身后,已有了很多居民小区,我就隐匿于钢厂北郊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不得不说,若一个人肯向内寻找的话,一个关起门的卧室,远比车水马龙的大世界更能带给人自由。在我三米见方的卧室里,我几乎成了一个自由的人,同时又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直到李科学毫无征兆地联系上我,才又赋予了我一个身份:某个人的朋友。 李科学跟我同样来自这个钢铁之城。只是眼下的钢厂与我们生活过的钢厂已截然不同。社会发展地太快,越来越密集的公路割裂了曾经完整的土地,把人的回忆也割得面目全非。记忆中的河流已经完全干涸了,如今只剩河床,长满杂草。夏日傍晚,人们喜欢在河床上散步,他们带着朋友、女伴,又或者牵着体型不一的狗,将河床走出一条条皲裂的路来。河的尸体上还建了一个小区,就在我居住的小区后面。可那条河曾经生命旺盛,我四五岁时,夏天下雨,河水会漫过桥,携着泥沙和自不量力要过桥的车的尸体一路向西流去。后来钢厂兴修水坝,直到把河的源头困成一弯小湖。南沙河就这样被南湖取代了。湖水是结实的绿色,上面浮着泡沫和水藻,不需走近就能闻到湖里腥臭的味道。 父亲喜欢钓鱼,记忆中他带着一个红桶,在湖边一坐就是一天。偶尔钓上一两条鱼,也似湖水一样死气沉沉,把它们往红桶里一丢,它们就静静地沉到桶底。通常它们身上会有一两块白色,我不知道鱼会不会得牛皮癣,但看起来那是些跟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