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即自身
翁艾
一
我收藏着一张北宋的万壑松古琴。方正楷体“万壑松”刻于琴底龙池上方,左右填色行草琴铭已朽败不堪,四诗句仅剩两:“世间尽有同名器,认尔当年万壑松。”古琴黑漆附着体表,牛毛断纹尽显古韵古风。
可它已不能供案头珍玩,2158年,广州沦陷之日,我挥刀斩断了它的琴弦。这承载着千余年历史的古琴,宛若广陵散的绝世之音,七弦尽断、目送飞鸿的离情,伴随一代人的消逝,于尘世间泯灭。
中国文明在历史上是连续的。与印度在雅利安人、穆斯林或英国人登临时期的情况不同,中国没有出现明显突然停顿的状态。虽然历史上有许多游牧民族侵入中国边境,甚至还取而代之;但是,中国人没有一次被迫接受入侵者带来的种族文化。相反,入侵者总是被迅速、完全地中国化。
两个世纪前的史书是这样记载的。胖脚们将他们的大脚踏入大地的那一刻,许多人还存在着这样的幻想。
“先生,需要通行证么?”天河客运站站口,熙攘的人群中,一个戴着黑布小帽的中年男子跟紧了我的脚步。
我沉默地瞥了他一眼。
“刚到么?要不要这个?”男子嬉皮笑脸,眼睛紧盯着我身边的行李箱。伸出手谨慎地拉开夹克内侧的长口袋,掏出一串闪着金光的芯片在我眼前晃了一晃。
我将衣领往上翻了翻,遮住半个脸颊,低头继续往前走着。
“没有证是进不了中心城的,呵呵。”
“我去办证中心办理就行了。”我回了一句。
“嘿,第一次来广州吧?我告诉你,去办证中心,一个星期证都不会下来,还要接受各种刨根问底的调查,多折腾啊。”男子朝周围望了望,细声说道,“在我这就不一样了,马上就能拿到手。”
“多少钱?”我知道办证的流程。
“嘿嘿!一口价,5000!”
“什么!”我摇着头,旋即离开。
“嗨,先生,这可是通行证,绝对对得起这个价,买一个嘛。”
“对不起,我付不起这个钱。”
“那……那你说个价,都是地球人,老乡嘛,好商量。”男子咧着嘴巴,满口黄牙点缀着灿烂的笑容。
“100。”
“啧!”男子的脸一下子阴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