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札记
吴楚
下月乃至下下个月,我都会觉得这个月过得不可思议。像在高速公路行驶的时候,撞死了一头横冲直撞的小型野兽。分辨不清是何种野兽,事后根据挡风玻璃或者保险杠上的痕迹,确定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现在,我就在写这篇事后的调查报告。
月初,为了在婚前减掉腰部多余的赘肉。我在一家名为“SPORT 99”的游泳馆办了一张游泳卡,星期天都到那里呆上一下午。
我瘦弱的女友琼非常支持我的这项决定。原因在于我们终于不用在该死的星期天整日地泡在一起。逛街,看完电视剧看足球赛,做异常难吃的晚餐。我也再也不用在这大好春光帮她染头发了——她就是那样一个女人,永远犹豫自己需要一种什么样的发色。
游泳馆距离我住的地方十来里。初到游泳馆的时候,我在更衣室遇见了大卫。
当时他歪在一张有很多污渍的黄皮沙发上,手里在翻一本红色封面的小册子。
我冲了个淋浴出来,涂上琼给我准备的防止氯过敏的药膏。落地镜中,有个皮肤黝黑的三十岁男人,他对着他突出的肚皮有一种早已了然于心的震惊。
我应该感到耻辱吗?还是对往日放纵的不节制的生活应该抱有理所当然的悔恨?
不该是这样的,对吗?也许,我只是一棵树,长了一个难看的瘤。
身后的男人开了腔。
“嗨。”
“嗨。”我回头打了下招呼。我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把它们放进淡灰色的铁皮柜。我看了一下我的存物柜的号码牌。五十九。
“对联你懂?”男人问。
“什么?”
“对联。”他把书递给我。
《楹联大全》。
抱歉啦,哥们。我对这东西不敢兴趣。
一种依据大众认可的方式,把文字进行组合和罗列,以求得平衡和协调的游戏。在我看来,是最缺乏平衡或者是协调的。
然而我非得想起别的事情不可。让我想想,记忆中,最早出现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呢?
我记得许多年的一个冬日。当时我正在逃亡。对,因为踢坏了邻居小孩的木马。
两家人都在找我。
我害怕极了,或许我是假装自己要害怕。当时十岁。家里面能藏身的地方早已经被人无数次地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