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前最黑暗的几个小时，我靠着窗台，望着天边即将冲破黑暗的微弱光线，头痛欲裂。直到烟蒂灼伤手指，混乱的思绪才戛然而止。 太阳升起来了，我决定杀了他。 四年来，我的刀划开过一百三十二个人的脖子，但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决定要杀死一个人。谁也不愿意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过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能有什么错呢？如果一定要追究，大半的责任都要落在我头上。是我的失职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结果，我必须亲手结束这一切。 太阳才刚刚跳出海面，强烈的紫外线和大洋上飘来的灼热气浪已经熏得我口干舌燥。大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机器人，它们像在田间收割的傣族妇女，头上顶着一面簸箕大的太阳能板，歪着脑袋互相讨价还价。 我打开安全衣的斗篷，加快了步伐。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一栋圆筒形的矮楼前。和周围其他建筑一样，仅有的两扇窗户被遮阳板挡得严严实实，整栋楼漆黑一片。 如果老驼子的信息没错，这里就是我要找的地方。 我犹豫了片刻，端起枪轰烂了门锁，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不远处，几颗机器脑袋同时望向半空，像觉察到异动的羚羊，但很快又回到了乐此不疲的嚷嚷中。 我在杂乱的线圈和不断闪着红光的警示灯里找到了他。 他半卧着，很瘦，比我最后一次见他还要瘦很多，体重也许不到我的一半。交叠的双腿和枪管差不多粗，脸上只剩下一张干瘪的皮，唯独眼睛神采依旧。明亮，活脱，仿佛要挣脱他的身体抢先跳起来。 他试着站直身体，左边脚踝上缠着一圈暗红色的铜线。他摇摇晃晃地靠近我，咧开嘴笑，声音嘶哑：“好……好久……不见，吾仁。” 他是大己，我的亲弟弟。 那时候的大己并不是这样的。 他像牛犊一样强壮，才14岁个子已经超过了我。他有使不完的力气和似乎永远也不会枯竭的精力和好奇心。我每天听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吾仁，老子要去征服世界！ 鹿城被流浪者们称为垃圾堆里的城市，它破烂不堪，平均三天就会遭到一次辐射尘袭击。对于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世界。守着父母留给我的小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