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牧歌

[美] 菲利普·罗斯(Philip Roth)
献给J.G. 梦想,当白昼滑过 梦想,也许能够成真 世事从不像表面那么糟糕 梦想,梦想,再梦想。 ——约翰尼·梅瑟 摘自20世纪40年代流行歌谣《梦想》 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 ——威廉·卡洛斯·威廉斯 摘自《肯尼斯·伯克之地》,一九四六年 第一部 乐园追忆 1 这小子被叫作瑞典佬。战争年代我还是个小学生,他在我们纽瓦克一带已是大名鼎鼎,甚至对刚从老王子街犹太区迁来的成年人来说也不例外,实际上这些人还未完全美国化,对高中球星的所作所为也并不太在意。这瑞典佬名字有魔力,长相也不一般。我们国立高中虽以犹太人居多,却没有谁有一丁点像他那样尖尖下巴,金发碧眼,有一张维京人的呆板面孔。这就是塞莫尔·欧文·利沃夫,他降生在我们中间。 瑞典佬是橄榄球队的边锋,篮球队的中锋,棒球队的一垒手,篮球队还两次夺得市里的冠军,他是主要得分手。虽然瑞典佬很行,但这些运动队的命运对学生关系不大,他们的长辈大都没受过什么教育,终日操劳,只把学业上的成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尽管身着运动服、按官方规则进行比赛、对犹太人也没什么伤害,这种身体上的冲撞仍不是我们社区获得乐趣的传统源泉——只有学业上的进取才是。然而,只是由于这瑞典佬,我们这个社区才进入了一种关注自我、关注世界的幻觉,一种各地球迷共有的幻觉:几乎像基督徒(他们想像中的基督徒)那样,这些家庭竟然忘记身在何处,却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体育项目上,最根本的是——忘记了战争。 瑞典佬利沃夫受到抬举,在威克瓦西犹太人家里像太阳神般被供奉,主要是因为人们对德日战争的恐惧。瑞典佬在运动场上的不屈表现,给那些因再也见不到儿子、兄弟、丈夫而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们提供了一种怪异的、产生错觉的支撑力,使他们进入一种瑞典式的天真状态,获得爽快的解脱。 由于每次倒钩球、过人跃起争球、掷出平直球和左外场双杀而获得的这种赞美、这种圣化怎样影响了他?就是这些使他成为一个稳重的、面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