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抒情诗选:灰烬的光芒

西川 主编
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宵。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亡。 狄兰·托马斯 序 西川 2019.12.13 我身边的人都读诗,但媒体给我造成的印象是:很多人已经不再读诗了。但媒体也告诉我,有人已经发明了写诗的软件,这说明有些人还是拿写诗当回事的,否则费那么大劲设计那个软件干什么!媒体在谈到诗歌接受现状的时候,出发点往往是读者,但作为一个写作者,我要说,诗歌存在的好与坏以及它未来的可能性,责任主要在写作者身上,但媒体几乎不发表关于诗歌写作现状(而不是接受现状)的内行的讨论,而写作者,当然同时也是诗歌读者。那么不写诗的人是否就与诗歌无关了呢?不是。一种有深度有广度的生活、一种有质量有意味的生活,总是与诗歌有关——当你以为你只和小说、新闻报道、电影、电视、流行音乐有关时,你依然和诗歌有关;当你挑选富于设计感的日用品时,你依然和诗歌有关。即使你觉得你的生活与诗歌无关,你也不能肯定你的下一代就与诗歌无关。 网络上推送的许多当代中国诗歌作品不能被简单地拿来作为理解诗歌的标本。我不得不说,一些人憎恨诗歌是被网络小编们带偏了,一些人喜欢对诗歌写作现状指手画脚是因为他们对自己20世纪30年代的诗歌趣味毫不怀疑,或者他们知道雪莱、拜伦、普希金、泰戈尔的大名就觉得自己了解世界诗歌,或者他们能够背诵几首、几百首唐诗宋词就觉得自己是“才子”了,或者……当然,中国古典诗歌的权威性在当代普通诗歌读者和非诗歌读者这里是毋庸置疑的。但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与其说是热爱中国古典诗歌,不如说是习惯了中国古典诗歌。而在习惯了中国古典诗歌的人们中,很多人是不读外国诗歌的。这构成了一种阅读势力,与我们的教育状况(不仅是今天的教育状况,也包括三四十年前的教育状况)有关,与主流意识形态、农业社会的审美方式、价值观、世界观有关,与非古汉语语境的古汉语尊崇有关。近年来传统文化凶猛回潮,这背后的社会因素、政治因素、经济因素值得深入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