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妁之湮
烟花炮芙
一
晓色刚露,这群汴梁最有权势的女人,将倩影濯洗过汴河,勾引得那垂柳柳絮纷落在她们精巧的翠钿上,臣服在青花色的围腰边,又在那绛兰衬底的罗衫中羞愧。
河岸边彻夜狂欢的戏船已经歇下莺歌燕舞,几个意犹未尽的公子哥拖沓着歪斜的乌脚帽,恰巧就被这些女子的身影勾了眼,他们倚着桥边,正想戏谑,却看见那个穿着黄绿褙子的领头妇人,紫色盖头下正盘着三鬟髻,她手中那把折扇突然张开,一簇芍药在金亮的明月下徐徐绽放。那几个浪荡公子忽然煞住了谄媚,立刻羞愧难当,落荒而逃。姊妹们也毫不顾忌,冲着他们的身影笑得花影迷乱。
大宋朝的史书从来不会记载她们的名字,但也不能不说是这个时代里最与众不同的女人——后宫佳丽只有冷宫娘娘才会在百姓心里值得同情,青楼勾栏的热闹敌不过黄花憔悴,护国夫人怎么能招摇过市,裹脚的官宦女室也只是终日叹凄凉——她们是整个北宋最有“说话权”的女人。
少了她们一句美言,不知道就有多少好事泡汤。汴城的家家户户,谁家的孩子要娶亲,没有经过这些妇人的点头,便不是明媒正娶,一定会被人所不齿。街坊之间,谁不敢把媒人当做自家门面的贴金纸呢?
这群妇人也只是这座繁华城隅里的“私媒”。建朝初就有官媒,哪户人家有了亲事,要到官媒之所登个名号,记下孩子出生年月,还要替没成家的人找对子。可没料到盛世之后,九州人丁兴旺,官媒管不过来,民间里便有私媒流动。这些私媒以坊郭为界,各有所归。
一早走来的媒人里,紫珠算是后辈。和别人一样,都是四姨娘亲自提点入行的,只不过是最年轻的一个,几个月前刚完婚,才被准许踏进媒人的栏槛。
紫珠的粉脂融掉了额上的汗水,那身纱褙衣似乎让她不太好意思和人打招呼。靠米铺富庶的婆婆总会喜欢把装米袋子挨个收藏起来,简朴得就如这件泛黄的衣裳。熙熙攘攘的阁楼里,尽是名声远扬的媒妇,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四十多岁的老媒人,替的是官宦、巨富商贾做媒,不施粉黛,银鬓皱纹足以显出老成姿态,她们坐在檀香椅上里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