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

肆陆
北平城的胡同长短不一,风格各异,但胡同里的那份静谧和淡然却是相通的。胡同两侧,桑树挂着黑紫色的桑葚,刺槐伸出纹理毕现的圆润叶子,那份深静和幽然感染着它们,连光影都是安详的,太阳把树叶的影子包裹起来,时不时地抛起又放下,等视线寻找过去,却又恢复了沉寂。风到了胡同口,也不再狂放,只是轻幽地掠过,和树上的叶子稍微打一下招呼,就远去了。就连那些猫儿狗儿,走在胡同里,也是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不急不缓。走街串巷的买卖人,挑着晃晃悠悠的担子,把阳光驮在了扁担上,在胡同里拖着长腔吆喝:“哎,玉泉山的水来,东直门的冰,喝得嘴里凉了嗖嗖,给的又多来,汤儿好喝呀!”喊声飘远了,胡同里却显得更沉静幽然了。 胡同里处处散发出一股闲适和从容。 大力胡同的一座四合院,却和别处不同。此时,柴房的门被拍得山响,笼子里的八哥也惊得直转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广泰成”家具作坊的少爷杨青山被关在柴房里,拼命地喊着放我出去,却没有人理他。杨青山两眼喷出了火,边拍门楣边高声喊叫,那声音凄厉而又愤怒,而过往的家丁都只是低了头匆匆地走。 本来,“广泰成”的掌柜杨德水是坐在客厅的,但是他听不得儿子的阵阵喊叫,就甩手往后院去了。杨德水在角亭里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心里在暗自算计着时间。这是他多年的老毛病,什么事儿不靠算计?从他刚当学徒,拿起第一根木料起,老师傅就告诫他,木材木材,裁好了才是好木材,不算计怎么能行!现在,他把儿子关起来,就在算计着一桩大事。 这桩大事关系着“广泰成”的兴衰成败。 有伙计小心地端来了茶水,正准备转身离开,杨德水叫住了他,哼了一声才开腔问:“少爷怎么样了?” “回掌柜的,少爷还在叫嚷着要出去。” “这个混帐东西,给我看好喽!”在杨德水眼里,对儿子杨青山是怒其不争的,家业兴旺比什么都重要,此刻他却为了一个女人寻死觅活。杨德水见得太多了,在这北平城里,哪怕是一个轮大刀、耍中幡的,要想在这皇城根儿下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