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原风景
苏雨农
每个少女都曾希冀有个顾良城为自己死去,天真无知的少女怎么晓得,世上聪明的人比比皆是,只有傻子才会做这样的蠢事。
一
我少时的恋人安静地躺在一颗泡桐树下,没了呼吸。血在他脑后氤氲开来,凝成滞重的铁红,引来苍蝇和蚊蚋。现在,我安静的恋人没有了驱赶他们的力气,任其在苍白的肌体裸露处爬行叮咬,肆无忌惮。
五月的泡桐在苍黑的树枝上开始显露出迟暮的灰白,一朵朵恹儿似的耷拉在枝头,垂在半空啪嗒啪嗒如浸湿的烂布条掉落在地。小镇的春天便被涂抹上一层腐气和颓色。泡桐是这样一种贱树,在南方的小镇里随处可见,他是不需要种子的,随处砍一段根,只要埋在土里就可以长芽成材,为你长出可以入药的果,开止痰去咳的花,长可供遮凉的荫。小镇的居民因为贪图这点便宜,家家户户门前几乎都种有泡桐,小镇也就不知不觉被人称为泡桐镇,真正的名字倒被忘在了脑后。泡桐花开,泡桐叶长,泡桐长果,果实成熟,叶子掉落。构成小镇一年四季的轮回。我的恋人就是在这样一个泡桐遍地的春天里死去的,毫无预兆。这样的死,格格不入地嵌在生气勃勃的季节。他壮实的躯体和着满街腐朽的泡桐花,在小镇的空气中漾起一股闷热的甜腻。
赶鸭人顾良城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是怎样来到这个人世,他的血脉跟谁有过牵连,无人可知。他就像一颗岩壁里生长出的松,生命的本能让他仅仅需要一抔足以扎根的尘土和一滴用于光合的雨露便茁壮生长,顺利成长为一名壮实的少年,风里雨里活跃在小镇的大街小巷。
他最开始是怎么来到小镇的呢,胡大胡子说他是第一个发现赶鸭人顾良城的,那天清早,程金花又在抱怨说粪桶快满了,尿都溅到她屁股蛋上了。骂骂咧咧,叹自己命不好,怎么嫁到这样个懒男人。胡大胡子翻了个身,甩下句“吵什么吵”不情愿地担起粪桶走向菜地。等他给满菜畦的小白菜,茄子,和还没有脱去瓜蒂的黄瓜浇好肥,到河里去刷粪桶的时候,甩着赶鸭梢的顾良城出现在他眼前。胡大胡子放下用禾秸扎成的粪桶刷,打量着这个从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