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漂流
江叙成
序 草木血肉
有的人扎根在城市里,有的城市则遇人生根。
叙成属于后者,从他一句“福州是个养得起诗的地方”就足以见得。但我以为这与地域无关,非得是有诗意的人,才能有意识地从细微处作文章。因为他们常怀感念,常怀一颗木石之心。即使年代不同,但我相信汪老先生笔下那一类用绿意葱茏的幽默感来对抗污浊的人始终存在,且以他为首,正活得有滋有味、大摇大摆。
在叙成笔下,但凡他去过的地方,都多了一种灵性,山岳平添几分正义的胸度,鸽群是漫天纸钱——跨越生死的信徒;他乡相逢与驻守之客都有了各自的传记,每一个小人物都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诗篇。我想这是叙成所具备的人文关怀,他不只为自己写诗,他愿意作一个城市的记录者,甘于为无名小卒在历史中谋求一席之地。因此,在阅读《旷野漂流》的过程当中,我们往往能从不经意间发掘一些底层演化的痕迹。在这里借此论证这本书在文学层面以外学术价值存在的合理性。
我们说稻草人没有血肉之躯,至死守护一方沃土。然而现代人徒有血肉之躯,却不能感知一个城市的温度,所谓扎根不过是时间更长的漂泊。很少有人如此周折,用文字来对抗新媒体的发展。就好比西方工业时代的来临大大削弱了魔法的力量,写作不可避免地受到来自其他领域的冲击。在我们能够时刻记录并调取生活片段的同时,情感出走了。
所以我觉得我们很像,不仅仅源于相似的生活轨迹,更多是出于对新文明的抵抗。于是当他写到那座沃尔玛前的立交桥,我立刻痛苦如斯,似乎心脏的某根血管也随之断裂;于是当他与朝夕相处的阿姨告别时,我的脑海中也有相对应的人物浮现。也许我们如此珍视平凡的人,是在享受平凡。
我非常推崇一个词叫做“柔软”,这是当我们把视角调整到自己身上时才能惊觉的品性。曾经我以为叙成是坚硬的、奋争的,而在此书中我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他对于世界的体察、对于人情的关注,偶尔也会有悲怮的念想。柔软意味着我们和生活和解了,即承认个体的渺小,却不执着于摆脱。这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