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闭上了眼
李瑾
画师
他挥毫。山川逶迤,藏在几棵垂柳的
斜对面,一个渔翁等待着将傍晚拿走
事实上,花鸟虫鱼都是
黑色的,画家难以将不可理解的世界
变成佛。我相信诸事诸物都在方寸间
窗外停泊的孤帆不可能
离开渡口,一如我,不会离开自己的
困境。他止了毛笔,端详,整幅画在
一杯茶中走动,里面蓄满静谧和滂沱 山川颂,或一种受难
整座西山一滴滴陷入夜晚,大雨滂沱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台阶,以及河流
一般哗哗的喜欢
越喜欢就越悲伤
在人间,庄稼是唯一的受难者,而我
一个被雨拦住的人,回家是如此困难
山川不忍心细看。云朵中,目力难以
企及的神,怀抱日出日落,辗转难眠 我爱生生死死的希望和幻灭
我爱这悲怆的大地,爱一只大鸟自傍晚
掠过黎明,爱树木静静地站在微水湖畔
不谙世事。当然
我也爱灯火和废墟,爱它们历历在目的
尽头、不可磨灭的起始,爱这种空洞的
踏实
——一些事物注定消失在相爱里
我爱这种状态:人人互不相识,又胜似
旧友,他们抬头仰望星辰,低头便落入
尘埃,他们不生不死
替时间熨平人世的一些起起伏伏
我也会悄悄爱上伤心,爱上鲜有的快乐
爱上这个凡尘中属于人的泪眼,和它们
浩浩荡荡的收集者:
哪一种泪水还没有流过
每日每夜,我爱生生死死的希望和幻灭 《浮生六记》杂咏
索观诗稿……多未成篇者,询其故,笑曰:“无师之作,愿得知己堪师者敲成之耳。”
隆隆的地铁在忏悔,不舍昼夜正赶往
前生的我,在忏悔
时间无用,只适合轮回,一两缕白云
只适合谁拿来写信。整个山川,无法
描绘,一些未遂的
尸骨注定空手离开
而另一些注定迎风落泪。我爱过空虚
爱过有毒的植物胜过嘘寒问暖的众人
他们连树梢的一丝
颤抖,都不曾领会
人间脆弱,被谁折断的地方,又重新
长出一截,只是多了一对别枝的乌鹊
留蚊于素帐中,徐喷以烟,使其冲烟飞鸣,作青云白鹤观,果如鹤唳云端,怡然称快。
我热爱这样的夜晚:星星被十月留在
窗子里,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