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悲伤与荆棘·卷三:天使塔(上)
[美] 泰德·威廉姆斯
序章
乌坦邑侯爵哥斯伍伸出手指,在圣王约翰那张凹凸不平的巨桌上摸来摸去。大厅里安静得反常,不禁令他隐隐不安。周围一片寂静,他只能听到埃利加国王的傻瓜侍酒发出的呼呼的喘气声,外加勺子不时碰撞碗碟的叮当声———按理说,十来个人共进晚餐,本来不该如此安静。哥斯伍已经瞎了,所以这静默便显得愈发沉重,但老实说,他也不是特别惊讶:最近能与国王同桌用餐的人已经不多了,而每次面对埃利加,这些人都显得愈发紧张,他们不敢交谈,生怕祸从口出。
几周前,一个叫伍尔盖特的色雷辛草原佣兵头领就犯了个大错,竟然调侃纳班女人生性放荡。色雷辛人大都抱有这种成见,这些马车民看不惯女人涂脂抹粉、衣裙暴露,认为她们不知羞耻。换作别人,听到伍尔盖特的粗鲁玩笑,大概也不会太当回事,反正现在的海霍特也没几个女人了,埃利加桌边只剩下一群汉子。但雇佣兵忘记了———
如果他曾经听说过的话———至高王的妻子便是位纳班贵妇,而她恰恰死于色雷辛人箭下。结果,等餐后蛋糕端上桌,伍尔盖特的脑袋也挂上了爱克兰卫兵的鞍角,被送往尼鲁拉大门顶部的矛尖,以供渡鸦们享用。
很长时间以来,海霍特的餐桌闲聊都乏味得要命,最近几天哥斯伍更是发现,大家吃饭时比葬礼还要安静,只偶尔能听到仆人们粗重的喘息声———他们必须拼命工作,才能一个人顶住好几个空缺。除此之外,他还能听到一些紧张的恭维话,全都出自没能逃脱国王邀请的贵族和城堡官员之口。
这时,一阵低语传入哥斯伍耳中。是弗罗伦爵士,他正对国王说些什么。不久前,老骑士回了趟故乡纳班,作为埃利加的使者面见了班尼伽利;今晚,他有幸坐在至高王的右手边。老人曾告诉哥斯伍,今天早些时候,国王接见他时还一切正常,但到晚餐期间,埃利加又变得心事重重。哥斯伍虽然看不见,但与埃利加相处了几十年,单是听那僵硬的语调和奇怪的口气,就猜得出国王说话时的模样。另外,哥斯伍还能闻、能触摸,自打失去视力,这些感官反而更加敏锐了,哪怕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