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云荆山

雨楼清歌
舂山,夜半,云阁。 堂中灯火摇动,叶凉听见身后传来掩门声,却是燕寄羽走出门去了,叶凉手腕一颤,撤剑倒退数步,不自禁地跌坐在蒲团上。 在他面前,一个长发落拓的青衫人也静静坐下,眉目宁寂而舒朗。 叶凉低头看看短剑,剑尖上滴落一串血珠,再看那青衫人心口处的剑痕,却无一丝鲜血溢出,心知是那人修为太高,虽被自己的剑劲摧毁了心脉,却竟能控住体内血流,浑似无伤一般。 “云前辈,你、你为何不还手?”叶凉颤声发问,“你若肯出刀,恐怕我和燕山长……恐怕全江湖的武人都绝难伤你。” 青衫人端坐不语。 一瞬间叶凉环顾空旷的堂中,一阵古旧清寥之感泛上心头,仿佛燕寄羽并非方才、而是早已出门而去,徒留自己在此枯坐了数十年。 “云前辈,我……”叶凉说到这里,忽见青衫人面露微笑。 “小兄弟,我已出过刀了。十三年前,我便已出过一刀。” “可那是十三年前呀,可是今夜、今夜——”叶凉听得茫然,鼻尖一酸,哽住了喉咙。 “我的刀,是无尽的。”青衫人洒然淡笑。 叶凉神魂一震,良久失语。心念翻飞不定,时而清明,时而怅惘:真有这样的一刀么,从十三年前绵延至今;若有,这一刀此刻又在哪里? “小兄弟,你练刀多久了?”青衫人忽道。 “我只练过剑,砍过柴,没练过刀。”叶凉摇头道。 “你的刀术不低,只是尚不自知罢了。”青衫人深深看了叶凉一眼。 叶凉一怔,莫名遍体微凉,他凝望着青衫人的眼睛,倏然间满心笃定,真有那样的一刀,无限长久,无穷广阔,与天地恒在。 而此刻,那一刀轻轻经过了自己,如夜风一般。 叶凉衣衫簌簌晃颤,神思空灵,起身长揖。 青衫人恍然未见,径自问道:“那枚珠钗,现在何处?” 此问颇为突兀古怪,叶凉又是一怔,一幕幕光景从眼前掠过: 苏州简家,年轻的外姓弟子秦芸手中,一枚珠钗微微闪光;鄂州城中,吴重将珠钗交托给宁简;青石镇上,珠钗被简青兮夺去,后又被江海余取走,戴在了头上;此后,弓魔孤身西行,直至舂雪镇里,终于与吴重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