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生命与生命学术:张立文学术自述
张立文
自序
“人生就在于奋进,生命就在于创造,只要认定了目标,就要不断地追求,以达真、善、美的境界。”这是我1984年经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特批为教授后对访问者说的话。它既是我学术生命的深切体验,也是我生命学术的矢志追求,学术生命与生命学术的紧张和融突构成了我这一生学术生涯的风风雨雨。
生也有涯,知也无涯。以有限的体质生命追求无限的知识学术,艰也!难也!老子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的学术生命与生命学术度越不了时代和环境的“地”的生存世界,也度越不出性命和机运的“人”的意义世界,以顺应自然而然的“道”的可能世界。基于此,我把自己的生命大体分为两个阶段:“文化大革命”以前为学术的生命,之后为生命的学术。有生命的存在与开拓,才有学术的追求与发展。生命是学术的体能和智能的支撑,学术是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但在“文化大革命”结束前的时代和环境,只能有学术生命,而不可能有生命学术,假如有,也只能处于“潜龙勿用”状态,以保生命的生存,而罔顾学术。学术和生命相兼并得,是“文化大革命”后所开出的新局面。
依照我的理解和体会,学术生命是以生命投入学术,以求生和求学为宗旨,在求生存中求学术。在那“考零分为光荣”、“斗大字不识一箩筐”为荣耀的“打倒学术权威”的社会氛围中,学术被视为反动,被视为“白专道路”,被误读为是与要灭掉的资产阶级思想联系在一起的。但我却把生命投入学术,尤其是投入哲学社会科学的学术,而不是“理工科还是要办的”学科,故而被人视为“傻子”“书呆子”。然而,我无怨无悔,克服一切艰难困苦,不管学术生命道路上陷阱遍布,荆棘丛生,我认定了目标,坚持走下去。
求学术的最好途径、最优选择是考大学,这是我学术生命的最初目标。学术生命支撑着我度过“红薯当粮草,火炉当被袄,竹篾当灯草”的“三同”岁月,挺过镇反运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批斗时日,度过“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知识愈多愈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