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双镇往事
刘加勋
我父亲沦为一名出色酒徒的时候,时间可能追溯到1990年的夏天。在平双镇,父亲的绰号叫做“花和尚”,他脾气暴烈,长得脚长腿长,夏天的时候,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光着膀子,金色的阳光,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跳跃。他爱喝酒,在我们平双镇上是出了名的,麦黄季节,父亲不去地里面割麦,也不料理家务,而是从镇上的查记酒坊,抱起酒坛子,和三五好友,去凉亭里面喝得醉生梦死。母亲当然对父亲喝酒的习惯恨之入骨,父亲像是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他从来不害怕母亲的叫骂声,到后来,母亲每次看见父亲喝酒,只能侧目而视,嘴巴喃喃自语,也再无他法。
父亲每次酗酒之后,总要发酒疯。
有一次,他竟然,抱着一坛子烧酒,东倒西歪地走在大街上,他先是砸掉了我们镇上,淑华照相馆的一块大玻璃,然后又去裁缝铺上撒了一泡骚尿。父亲第二天,被别人挂在一棵高大的杨树枝桠上。他赤裸着上身,下面留着一条三角裤衩,等到天亮,我们镇上,患了青光眼的韦胜利找到我说,大庆,你父亲光着身子挂在杨树上卖相呢?我惊愕地跑过去,看见父亲光着身子在杨树上,看起来,树上的父亲睡得正香。当时正值一年的三伏天气,白天炎热,夜晚凉爽,我爬上树,摇了摇父亲的脑袋,父亲醒过来,看见下面一众男女老少,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哈哈大笑。父亲惊慌失措地捂住自己的裆部,问我,大庆,裆下露了没有?我瞄了一眼,慌忙地用树杈勾给父亲,父亲急急忙忙地穿好,他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和裤子,推了一下站在大树下的男人,皱着眉说,老话说的好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男人吗,喝点酒,算不得啥。父亲洋洋洒洒地跑回家,母亲正坐在杌凳上,若有所思。
父亲把四方桌拍得哗哗的响问,素娟,怎么还不烧饭?
母亲说,要烧你自己烧去,老娘不服侍你了。
父亲从菜篮里面捡出来一只黄瓜,在身上胡乱地擦了一下,咬了几口,乜斜着看了母亲一眼说,你不烧,谁他妈的烧去?
母亲说,你找别的女人烧去。
父亲把手上的黄瓜囫囵地吃完…